今夜的大东村格外安静,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荒村。
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里还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是黑夜中垂死挣扎的萤火虫,大多数房屋则彻底淹没在黑暗之中,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牛大力站在村口,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钻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望着眼前这片几乎陷入死寂的村落,内心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不舍,有惋惜,也有一丝无奈的苦涩。
若不是这些人听了黄由光和牛民生那两个老家伙的挑唆,铁了心要跟自己作对,他们也不至于躺进医院,更不至于被抓进公安局蹲着唱铁窗泪。
说到底,都是贪心惹的祸。
可这些人毕竟是跟他同一个村子长大的乡里乡亲,逢年过节还一起喝过酒、打过牌,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牛大力深深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雨中迅速消散。
他不再犹豫,抬脚就要沿着河边那条熟悉的小路摸黑上山。
通往山上那条小路本就不好走,狭窄、崎岖、坑坑洼洼,白天走都得小心翼翼的,更何况是下着雨的夜晚。
路面被雨水泡得松软泥泞,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鞋子沾满了黄泥,沉重得像绑了两个铅块。
好在,牛大力的视力现在已经异于常人,即便是在这样漆黑的雨夜,他也能大致分辨出哪段路好走、哪段路不好走,哪里有水坑、哪里有石头。
他的眼睛像是装了夜视仪一样,在黑夜里穿梭自如。
路过自家那片玉米地的时候,牛大力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雨水打在玉米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玉米秆已经长得比人还高,饱满的玉米棒子在雨中微微摇晃,像是在向他招手。
现在已是秋收的季节,地里的庄稼都熟了,再不收就要烂在地里了。
牛大力心里涌起万分感叹:找个时间,这地的庄稼也得赶紧处理了。
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要是就这么烂在地里,怪可惜的!
虽说他现在不缺这几个买玉米的钱,但曾经的勤劳和付出,让他看不得粮食糟蹋……
跟牛大力此刻轻松的心态截然不同的是……
村口宽阔的场园旁边,正停放着一辆不起眼的金杯面包车。
车身灰扑扑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车内,一名国安局的王姓侦查员正盯着面前的夜视仪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突然,他眉头一皱,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低声说道:“马组长,好像有个人跑过去了!”
马庆丰原本靠在座椅上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显然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听到这话,他猛地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差点闪了老腰。
他赶紧凑到夜视仪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在哪?”
小王指着屏幕上某个位置,语气笃定:“就是这个位置,他好像往河东边去了,速度很快,一晃就过去了。”
马庆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表,屏幕上幽幽的绿光显示,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他眉头不由一皱,带着几分怀疑问道:“你确定?这都大半夜了,又下着雨,谁会闲着没事在这种天气往外跑?嫌在家躺着不舒服,出来免费洗澡?”
小王指着显示屏,语气更加肯定:“组长,我确定!刚才就是一个人影,而且还在这个位置停留了一会儿,才离开的!绝对不是眼花,也不是野猫野狗什么的,热成像显示是人形的!”
马庆丰瞬间警觉起来,所有的困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再次凑到夜视仪前,沉声道:“回放!”
小王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设备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很快,屏幕上就开始回放刚才的画面,只见热成像画面中,一个发红的人影在路口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就快速离开了,离开的方向正好就是小河往东的那条山路!
马庆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多年的职业经验告诉他,不对劲!
他急忙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喊道:“各小组注意,村口集合!重复,各小组注意,村口集合!有情况!”
说完,他一把抓起手电筒,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也顾不上外面还在下雨,踩着一地的泥泞,大步朝村口的分叉路口跑去。
跑到路口,他打开手电筒往地上一照。
果然!
地面上有一排清晰的脚印,新鲜得很,边缘还没有被雨水完全冲垮。
这脚印从入村的方向延伸过来,一路往东,在泥泞的路面上留下了一串很明显的痕迹。
脚印的尺码不小,应该是个成年男性,而且步伐很大,说明此人行走速度很快。
马庆丰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严肃,他再次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各部门注意!有可疑人员去往大东村东边的山路!快速集合!重复,快速集合!目标可能出现!”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原本寂静的村庄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迅速骚动起来。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从不同的方向亮起,在雨夜中交错晃动,朝着村口快速汇聚。
然而,此时的牛大力,早已凭借着长桑君赋予他的超凡体质,一路健步如飞,已经来到了山顶。
他站在高处,回头往山下望去,这一看不要紧,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村口位置亮起了几束手电筒的光,在雨中摇曳不定。
紧接着,从大东花园的墙角边、从村里的巷道中,又有更多的灯光亮了起来,快速移动着,像是一群萤火虫在黑夜中集结。
甚至就连玉米地附近,也有人晃着手电筒,正急匆匆地朝村口跑去。
牛大力的脸色顿时一变,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确实没有预料到,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本以为这大半夜的、又下着雨,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行踪,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快,简直就像是专门在等他出现一样!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田万山这老头子,到底是去哪里找来的帮手?居然布置了天罗地网,连这种鬼天气都不放过!这是防贼呢还是防强盗呢?
很显然,他自己严重低估了国家对文物的保护力度和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