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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市，汉江省委家属院一号小楼。
汉江省委书记张国邦靠在办公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刚刚与钟正军的通话，字字如重锤，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彻底明白，这次中枢是要动真格了。
南山违建别墅拖延数年，高育良的督导组即将进驻汉江，如果稍有迟疑，便是雷霆问责、班子洗牌。
略作思考，张国邦不再犹豫，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通知省委办公厅，明天上午紧急召开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保交楼督导迎检工作，全体常委无特殊情况一律不得缺席。”
秘书快速记录指令，应声回道：
“明白张书记，我立刻下发会议通知。请问还有其他部署吗？”
张国邦眸光沉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你落实一下，徐省长在豫省的行程结束没，如果没有要紧事，让他想办法连夜赶回来。”
秘书接下指令，连夜回单位加班准备会议，今夜的省委办公厅，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挂断电话，张国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开始筹划明天的常委会。
南山别墅的问题，之前省委常委会研究过。
除了徐长林数次力主彻底拆除，其他常委都是默契地抱团维稳，所以常委会上并没有形成刚性的决议。
可今时不同往日，风暴将至，汉江已经没有退路，他张国邦也不能继续态度暧昧，必须坚定拥护中枢的决定。
更让他发愁的是，钟正军不仅要求全部拆除违规建设的别墅，还要启动追责问责程序。
如果这件事由他提出来，势必会引起强烈的反弹。
思前想后，张国邦还是决定以退为进。
既然必须整改、必须破局，那不如顺势借力，把一直坚持正确立场的徐长林推到台前。
这样，不仅能让他牵头扛下最棘手、最得罪人的整改工作，同时也能在应付中枢、摆出态度的同时，给自己留足缓冲余地。
这是阳谋，也是眼下唯一的自保之道。
…………
汉江省委的会议通知电话打来的时候，徐长林和秘书已经坐在了开往汉江的直达列车上。
高级软卧包厢内，徐长林端坐窗边，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目光深沉。
“徐省长，省委办公厅紧急通知，张书记连夜部署，明天上午要召开省委紧急常委会，专题部署督导组迎检工作。”
徐长林闻言，眼底精光一闪。
此次远赴豫省对接文旅联动、观摩保交楼盘活工作，他收获颇丰，也早已敏锐嗅到汉江即将到来的惊天变局。
只是，他没有想到，张国邦的动作比预想的要快，也更加果断。
张国邦如此仓促、如此强硬，连夜催他返程、紧急召开常委会，足以说明事态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毫无疑问，中枢对汉江南山违建别墅的整治力度，将会空前严苛。张国邦也一定是获悉了内幕，所以才这么着急。
一瞬间，徐长林彻底笃定了自己的立场。
不论明天会议上风向如何，自己将坚决紧跟中枢部署，全力配合高育良的督导组，借这场风暴，彻底在汉江站稳脚跟。
“你给省委办公厅回电，我会准时参会。”
思绪既定，徐长林打发走秘书，关上了软包的门。
心中打好腹稿，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国邦的号码。
“张书记，我是徐长林。”
那话那边，张国邦以为徐长林想推脱，直接不给他任何机会。
“长林同志，会议通知你收到了吧，明天的常委会至关重要，所以，你务必要连夜赶回汉江，准时参会。”
“我已经在返程高铁上，明早四就到南山，我给您打电话，是想把我这次来豫省的情况，给您先汇报一下。”
听到徐长林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张国邦心里稍松。
“你能回来就好，豫省的情况，我大致也是了解的。具体的情况，明天会上你再详细给大家介绍。”
张国邦对豫省的保交楼工作，并不是很感兴趣。
“张书记，此次在豫省对接工作，我全程观摩了菊城文旅盘活、保交楼专项整改、退房退贷机制落地的完整流程。
而且，这些工作模式，已经由督导组梳理成型，上报中枢，各部委即将印发全国指导案例。
既然明天的会议要研究迎检工作，我想，在督导组到汉江之前，我们可以借鉴豫省经验，先选择几个适合的项目作一些试点。体现汉江省委省政府整改落实、真抓实干的态度。”
张国邦耐着性子听完，结果徐长林全程只字未提南山别墅半句。
若是放在以往，张国邦定会暗自欣慰，觉得徐长林识大体、懂分寸，懂得规避南山这个敏感雷区。
可此刻，张国邦却是暗骂徐长林滑头。
他心中愠怒，面上却不露分毫。
“长林同志，你的建议非常好，明天常委会上，你可以拿出一个具体的思路，我会全力支持你。”
铺垫完台面话，张国邦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当前汉江最棘手、最绕不过去的短板，还是南山违建别墅问题。我猜想，这次督导组到汉江，也一定会盯着这个问题不放。”
“南山的违建别墅，确实是个大问题，但是短期内很难解决，只能等督导组来了，看他们怎么说了。”
徐长林摆出了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度。
“长林同志，我知道你心里有情绪。说实话，之前，在南山别墅的问题上，我顾虑地方稳定，在这项工作上对你的支持不，导致整改工作一直悬而未决，这件事，我负有主要责任。”
张国邦主动揽责、坦诚认错，姿态放得极低。
“但是，现在督导组即将进驻，南山别墅的问题再也不能拖了。你之前多次提出的全面拆除方案，我重新考量过了，完全可行。”
“感谢您的理解，如果常委会作出决议，省政府一定全力抓好落实。”
徐长林还是不主动上套，但张国邦已经早就准备好了。
“那我们就说好了，明天常委会上，由你牵头，拿出一套完整、可落地、全覆盖的南山违建整改专项方案，我们集体研究、全省推进。”
电话那头，徐长林心头微凛，但也只能接受。
他清楚张国邦是拿他当枪使，但违建拆除，本来就是政府口的事。
张国邦这是阳谋，他只能应下。
况且，现在的形势和以往已经不同，如果中枢真的要拿南山的违建别墅开刀，现在的汉江官场必定会有一次大洗牌。
他就是真把他们得罪光了，估计这些人也只能在监狱里恨他了。
更何况，这次还有高育良在，方案是他提的，立场是他守的，如今大势所趋，他根本没有推辞的余地。
短暂权衡，徐长林迅速下定决心。
哪怕是阳谋，他也要接。
这是他彻底向中枢靠拢、站稳政治立场的最佳契机，也是彻底破除汉江官场积弊、根除南山顽疾的唯一机会。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阻力重重，也值得一搏。
“好的张书记，我现在就安排先拿一个初步的方案，明天会上专题汇报。”
“你们做这个方案，为了消除阻力，一定要把追责问责这一项写进去，如果这些房子真的全拆了，问题是解决了，损失也是巨大的，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张国邦看似轻描淡写，又给徐长林加了一项更加得罪人的任务。
“好的，这么大的事，确实需要有人出来担责。”
徐长林淡淡回了一句。
“那就辛苦你了。”
说完，张国邦挂断了电话。
听筒忙音响起，徐长林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眼底神色愈发坚定。
汉江的事，如果要追责和问责，第一责任人就是张国邦。
这一次，他已然做好准备，迎着风暴，毅然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