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鄂省连发大案,使钟家和雪松控股再次被顶上风口浪尖。
钟延年想弃车保帅,但中枢却又把矛头指向了钟家在汉江的根基和钟正军。
危急时刻,钟延年能依靠的,只有钟正国。
电话接通,钟正国的声音平淡而疏离:“爸。”
“正国,你二弟要出事了。”钟延年的声音无力中透着苍凉。
“您说的是哪里的事?”
钟正国的声音还是异常平静。
“中枢一直在调查他,您应该心里早有准备。”
“这次不是因为恒太和雪松控股的事,他在部队出了问题,你那边没有听到风声吗?”
情急之下,钟延年的话里难掩责怪之意。
“爸,您是清楚的,部队的事都是自成体系,更何况我现在也无法得到完全的信任,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钟正国的话,冷静的有些残酷。
“好吧,既然你不知道,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给清和去个电话,你弟弟身上事情太多,如果有人分担一些,说不上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钟延年并没有勉强。
枪杆子里出政权,作为部队时的干部,忠诚是第一位的。
钟正国说得没有错,如果想要自救,钟正军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动找中枢说明问题。
但他,能甘于接受失败吗?
……………
汉东,省政府
夜色深沉,大楼里已经没有几个人,钟清和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眼前的文件出神。
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恒太内审全面开花,花城、鄂省大案深挖彻查。
短短一个月时间,恒太不仅脱离了他和钟景恒的掌控,现在就连几个省的分公司,也即将彻底脱离钟家掌控。
他和钟景恒这一对,和恒太共存共生。
雪松控股出事以后,还一度成为钟家在经济领域新的希望。
只是,现在恒太这棵大树,根须已断。
他日夜心神不宁,生怕钟家拿自己顶雷,又怕高育良的督导组到了临江以后,突然找自己秋后算账。
就在钟清和思绪万千之时,手机骤然响起。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居然是钟正军。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二叔,我是清和。”
“清和,最近发生的事情,你应该都清楚吧。”
那话那边,钟正军刚和张国邦通完电话,尽管他刻意放缓语气,但声音里仍透着一丝冷意。
“二叔,您有事就尽管说,我在听。”
钟清和并不清楚钟正军说的是哪些事,只好绕过问题直接表明了自己配合的态度。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不绕弯子了。”
钟正军也没有纠结于刚才的问题,直接说出自己的意图。
“花城和鄂省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高育良接下来就要督导汉江,那边如果再查出问题,就要伤到家里的根基了。”
“二叔,高育良那边,我说不上话。托管小组这边,汉江是赵金云亲自带队,我恐怕也伸不进去手。”
“我并不需要你去替家里说情。”
钟清和的话说了一半,就被钟正军打断。
“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让你去见一见景恒,让他主动认罪,把能扛的事情全部扛起来。
花城和鄂省的事,他可以推到雪松控股和分公司的负责人身上,你三叔已经决定回来接受调查,如果景恒也能自己站出来,家里的压力就能卸掉一半。”
“好的,二叔,我明天一早就去见他,只是景恒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他不一定愿意。”
“你们在一起搭档多年,我想你应该会知道怎么去说。你要清楚,高育良督导完汉江,下一站就是临江。
如果家里被汉江的事情牵连进去,如果你在临江的事被人翻了出来,到时候可就没有能保你了。”
说到这里,钟正军的话音更冷。
钟清和也是如坠冰窟窿。
他想拒绝、想脱身,可自己在临江的案底死死困住了他。
他不敢直接翻脸,更不甘心半生仕途付诸东流。
“好的二叔,我尽量去劝劝景恒。“
“我给你们两天时间考虑。”
钟正军的语气沉了下来。
“高育良下周就要进驻汉江,在他查出问题之前,你们必须给我一个最终决断。”
话音落下,电话骤然挂断。
放下电话,钟清和坐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恒太爆出这么多的事,钟景恒他愿意扛,又能扛得下吗?
见了钟景恒,又如何去说服他?
心里想着这些问题,钟清和紧闭双目,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又响了。
钟清和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来电的人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钟正国。
“大伯,我是清和。”
钟清和强打精神,接起电话。
“清和,是你爷爷让我给你打的这个电话,最近家里的事情,你都清楚吧。”
“清楚,刚才我二叔给我打电话了。”
钟清和以为钟正国打电话来,也是让他去劝说钟景恒。不想再受二次煎熬,他索性把钟正军打电话的事和盘托出。
“是吗,你二叔你给你怎么说的?”
钟正国有些意外,追问了一句。
钟清和没有隐瞒,把钟正军电话里说的话,如实讲了一遍。
“清和,你二叔的考虑是对的,你明天一早就去见景恒,把利害关系给他说清楚。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钟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家里真要出了事,谁也好不了。”
听完钟清和的讲述,钟正国郑重叮嘱一句。
“二叔,这些道理我明白,明天我会好好和景恒讲清楚。”
“你能顾全大局,这一点我很欣赏。你爷爷让我给你打电话,不光是为了景恒的事,还有你自己的事。”
“我自己的事?”
钟清和又被惊出一身冷汗。
“清和,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有话就直接给你说了。你在临江那边你的旧账,纪委一直盯着。
现在你没有事,是因为中枢要用高育良这个人,李达康又有事情在身,上面不想让汉东的事,打乱保交楼工作的节奏。
如果等高育良的督导组到了汉江,那时候你二叔、三叔再出了事,你的事即使高育良不查,也会有人给你捅出来。到时候,你就被动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
钟清和知道钟正国并没有骗他,钟家如果倒了,势必会有一波清洗,他这些年得罪的人也不少,肯定是逃不过。
“景恒可以主动承担责任,你也可以向组织说明问题,相比于恒太的问题,你在临江的那些事,操作空间就大了。
如果你执意观望,一旦家里出事,大局崩盘,到时候墙倒人推,就谁也保不了你了。”
钟清和拿着电话面如死灰。
让他没想到的是,钟正国会直接让他投案,而且明里暗里让他主动承担一部分责任。
相比于钟正军的威胁,他这个一向温厚有加的大伯,却说出了更狠的话。
“大伯,这是爷爷的意思吗?”
他多少有些不甘心。
“等你方便的时候,可以来看看你爷爷,他也想你了。”
“好的,大伯。”
钟清和无力回了一句,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那就回家看看吧,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他自言自语一句,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钟清和按响了呼叫器。
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他不会再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