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是什么事?”
回到办公室,张国邦关上木门,来不及坐定便开口询问。
“张书记,公安部发来一份函件,说是按照中枢部署要求,抽调公安厅副厅长李华山和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张壁成二人,全力配合中枢专项整治工作组开展工作。”
短短一句话,落在张国邦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原本他以为,这次整治,只要不惜代价拆一批房子,再问责一批干部,他自己和王建才也站出来自请处分,无论如何也足够把这次督查应付过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中枢会把汉江的公安系统,直接交给高育良的工作组。
公安系统是刀把子,如果只是整治违规建设,中枢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
能让中枢如此,理由只有一个,这次中枢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至少也表明,中枢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想清楚这一层,张国邦后背隐隐发凉。
他终于醒悟,自己之前的判断太浅、太侥幸。
区区285栋的整改数字,还有自罚三杯式的问责,绝对交不了差,也过不了关。
而他自己,如果再不采取切实的行动,则很有可能会自身难保。
沉吟良久,张国邦压下心头震动,对着齐坤郑重吩咐:
“这件事,既然是中枢要求,我们必须无条件配合。你给组织部和公安厅去个电话,让他们全力服从中枢工作组安排。
另外,工作组驻地、接待、保障工作,你亲自盯着,一定不能出疏漏。所有负责迎检的干部和工作人员,你要再给开一次会。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哪怕姿态放到底,也绝不能给中枢留下半点抵触、敷衍的口实。”
“明白,张书记。”
齐坤此刻也已经是六神无主。
如果中枢真的要对南山的违规建设进行一次大起底,他作为南山前任市委书记,不知道会有多少旧账被人翻出。
他很想从张国邦的表情中看到一些什么,但是结果却让他失望。
除了配合,还是配合。
无奈之下,他只得点头领命,转身退出办公室。
送走齐坤,张国邦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面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何尝不清楚齐坤的意思,
但是这次中枢的督办势如雷霆,即使钟正军也要避让,他除了尽量自保,还又能如何?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绪翻涌不定。
看样子是要变天了。
他不再犹豫,拿起私密专线,拨通了钟正军的电话。
“国邦,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
那话那边,钟正军的声音有着一丝不耐。
“首长,按您的指示,今天我们连续召开两次常委会,拿出了285套违规建设的拆除方案。
同时,我还要求省纪委对省市县三级启动追责,包括我和南山办的王主任在内,全部列入问责清单,三天后拿出具体处理意见。
但是现在情况又有变化,有几件事情我要向您汇报和请示。”
“具体如何整改,你这边盯着就行,不用给我汇报。我的要求就一个字,快,一定不能给工作组口实。”
“首长,我要给您汇报的就是这件事。我们本来是计划三天之完成一阶段整改,在工作组进驻前先有实物工作量。
只是,刚才我们收到通知,高育良明天上午就要提前到汉江。还有一个消息,我不知道您是否知情?”
“中枢的通报发了,高育良提前进驻也是正常。你们的整改工作,能快则快。工作组到了以后,你们全力配合就是。”
“首长,公安部给我们发函,要抽调汉江公安厅主管业务的副厅长,还有南山市的公安局长配合工作组的工作。
我觉得,中枢的这个工作组可能来者不善,很有可能要拿汉江动刀啊。”
“这个函是谁发的,除了你说的这两个人,还有没有抽调其他人?”
“我们目前掌握的就只有这二人,函是公安部发的,但是打着中枢的旗号。”
“好的,这件事我知道了,整改的事,你们按规矩办。如果285套交不了,你们就主动扩大整改范围、主动追加违建数量。
不论如何,你们都要把这件事死死锁在汉江,不要给工作组任何借题发挥的借口。”
“我明白了。”
张国邦应了一声,那边挂断电话。
放下手里的电话,张国邦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从此刻起,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自保。
至于钟正军的交代,他即使有心,也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
同一时刻,汉东省检察院。
在钟景恒表示愿意主动提供重大案情线索后,季昌明立即安排对他进行了提审。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钟景恒不仅没有要求侯亮平回避,还特意要求让侯亮平参与审计。
季昌明考虑再三,答应了他的要求。
经过连续一天的供述,钟景恒彻底撕开了钟家横跨多省的资本暗局:
“恒太集团近些年在全国多省大规模圈地、低价拿地、违规开发、套现跑路,全部是钟正军授意,由钟志成的雪松控股全程操盘布局。”
“花城、鄂省、渝城、汉江、徽省,恒太在这几个省的分支机构,全部由由钟正军、钟志成二人幕后掌控,我对这几个公司的账目和实际运营情况并无知情权,更没有控制权。”
“恒太为了上市,在各地违规拿地、拆分立项、违规建房、规避监管、打通地方关系,全部是二人在幕后推动,套取的资金,通过钟志城的数十家空壳公司层层分流、隐秘转移。”
“后期恒太多地上市失败、项目爆雷、债务暴雷,引发巨额财务窟窿,为掩盖坏账、稳住盘面,钟正军、钟志成主导大规模财务造假,试图推动恒太在香江上市,后因中枢干预而失败。”
钟景恒的供述,一件比一件劲爆。
所有跨省乱象、违规开发、资金外流、财务舞弊,根源全部在钟正军和钟志成二人身上。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亲自参与审计的季昌明和侯亮平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按照钟正军的级别,可不是仅凭钟景恒的几句话就能调查的。
“钟景恒你说的这些,你有证据能够证明吗?”
季昌明盯着钟景恒的眼睛,面色严肃。
“我说了,只是案件线索,证据,你们可以去调查。”
“那你提供的这些线索,我们会按程序上报。如果你能有相关的证据,一定要及时提供给我们。这对于你来说,是非常好的立功机会。”
季昌明扔下一句话,直接结束了讯问。
钟景恒突然反水,有可能是为了自保,通过供出钟正军以求重大立功表现,但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通过这样的方式,扰乱高育良那边的办案节奏。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汉东省检察院如果把这份讯问材料报上去,很有可能会引火烧身。
但是,钟景恒是恒太的前董事长,他提供的线索,即使没有证据,他们也不得不开展调查。
“亮平,你把今天的讯问材料整理一下,我们要立即给沙书记汇报。”
侯亮平应了一声,也是面色沉重。
看来,钟家,这次是真要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