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时,豫省省会绿城。
下午五点的豫省专项情况通报会顺利收官,持续多日的保交楼督导工作正式收尾。
可以说,督导组在豫省的工作,思路清晰,措施果断,成绩亮眼,突破性的成果更是不少,给中枢交上了一份无可挑剔的答卷。
会议结束,陆明远亲自作陪,邀请高育良及督导组几位专员共进离豫前最后一顿晚餐。
桌上菜品清淡简单,一壶热茶袅袅生烟。
陆明远端起茶杯,姿态真诚。
“高组长,这段时间辛苦您了。豫省保交楼工作能平稳收官、形成可复制的经验,全靠您坐镇把关、定向指导。”
他心里十分清楚,高育良不仅实打实帮豫省啃下了最难的几个硬骨头,还在中枢分管领导面前,没少说豫省的好话。
高育良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帮陆明远在中枢高层稳稳刷了印象分,这个不是一般的人情。
“我代表豫省,敬您一杯。这段恩情,我记在心里。”
高育良抬手回杯,没有居功,也没有客套敷衍。
“陆省长你客气了。督导组只是督导、纠偏、把关,真正干活、扛压力、解难题的,是你和豫省的干部队伍。”
他语气沉稳,字字实在。
“豫省这次摸索出来的保交楼做法和经验,都是实打实啃硬骨头啃出来的。相关的指导案例和政策性指导意见,即日起就将陆续印发各省。
所以,要说感谢,也是我感谢你,感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有了这些文件 ,后面我可是省了不少事。”
“有您这句话,我们所有辛苦都值了。”陆明远由衷感慨。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客气寒暄。
晚上九时,宾主尽欢。
明日清晨七点五十,高育良将搭乘航班,提前进驻汉江。
陆明远亲自送高育良返回驻地房间,确认起居、安保、行程全部落实到位,并约定第二天六点五十的早餐,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陆明远,秦峰已经泡好了茶,并把赵金云传来的,汉江那边的材料摆在了办公桌上。
忙完一切,秦峰躬身退出,轻轻关上门。
屋内只剩高育良一人。
他褪去外衣,坐在书桌前,开始翻阅汉江的材料。
南山违建底数、历年审批台账、政企合作脉络、省市班子分工、历次整改台账……
赵金云收集的材料很详实,密密麻麻,条理清晰。
刚翻完前两页,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
高育良拿起电话,神色稍感意外。
上面显示的是沙瑞金的号码。
高育良微微一顿,抬手接通。
“沙书记,您找我?”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沉重,完全没有平日的沉稳松弛。
“育良同志,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不会打扰你工作吧。”
“无妨,沙书记请讲。”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中枢的督办通报汉东也收到了,今天下午我找秦剑同志、国富同志和清和同意议了一下,月牙湖那边的违规建设整改,由秦剑同志带工作进驻吕州,一线督促整改。
具体工作部署,明早我们召开常委会正式下达。“
“沙书记,吕州的事情我清楚的,现在中枢要求举一反三,省委派工作组督查整改非常必要,我没有意见。”
高育良态度端正,对于汉东省委的决策,他以省长身份表明态度,除此之外,绝不越界。
“这件事,我知道你这边工作压力大,本来都是不想打电话打扰你的。我打这个电话,是有另外一件事,必须和你商量。”
沙瑞金的语气严肃,高育良预感到,一定不是小事。
“沙书记您请讲。”
“这件事,说起来可是有些棘手啊。”
电话那边,响起了哗哗声,应该是沙瑞金正在翻阅材料。
“今天上午,钟景恒主动提出配合调查,提供重大案情线索。
他亲口交代,恒太横跨多省的违规圈地、违规开发、套现转移、跨境洗钱、财务造假,全部出自钟正军、钟志成兄弟二人的授意与操盘。
花城、鄂省、渝城、汉江、徽省,这几个省爆出来问题,全是二人幕后掌控,他作为恒太名义上的董事长,这些事他部分知情,并愿意作证。”
说到这里,沙瑞金语气无比纠结。
“他说的这些线索,并没有过硬的证据。钟正军层级摆在那里,如果我们仅凭钟景恒的供述就贸然上报,风险很大。”
说到这里,沙瑞金欲言又止。
“钟景恒毕竟是恒太的前董事长,他的供述,分量还是有的。”
高育良隐晦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沙瑞金并没有立即接话,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其实,这也是沙瑞金此刻最大的两难。
钟景恒突然反水,太过蹊跷。
是真心立功自保、弃车保帅?还是故意抛出高层线索,扰乱专案组节奏、搅乱上层视线、拖垮地方办案队伍?
两种可能,各占五成。
一旦判断失误,汉东省委、省检察院,都要承担巨大政治风险。
但是,高育良的态度,也很关键。
毕竟,他马上就要以专项整治工作组组长的名义,亲赴汉江。
公安部的调令,吴春林和赵东来也给他汇报过了。
种种迹象综合起来,明眼人都已经清楚,这次高育良的汉江之行,绝不会简单。
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高育良对钟景恒反水这件事的态度,就非常重要而且关键。
“育良同志,在你跟前我也不打弯子了,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具体应该如何处理?
我倒不是怕担风险,主要是怕打乱了中枢的工作节奏。”
沙瑞金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高育良的思绪也是飞速转动,中枢要查钟正军,这他是知道的。
现在钟景恒的供述虽然缺乏证据支撑,但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
同时,沙瑞金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根据秦振国透露的消息,钟家已经考虑让钟志成回来接受调查。如果此时钟景恒的指证被爆出来,那势必会打草惊蛇。
“沙书记,钟景恒供述线索不论如何,作为重大情况,我们必须上报。为了防止打乱中枢可能的工作部署,这件事,不能扩大范围。
我建议,以省委专报名义,直接报中枢领导。至于后续处理,我们一切以中枢意见为准。”
高育良的处理方式,符合重大事项报告程序,同时也规避了可能的政治风险,可以说是目前情况下最为稳妥的方案。
沙瑞金听完,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
“好,育良同志,就按你的思路来。”
心结解开,沙瑞金语气松弛不少。
“你这次进驻汉江,压力巨大,要万事小心。如果需要家里支持,你尽管开口。”
“谢谢书记关心。”
高育良客气回应。
两人又客气几句,挂断电话。
时间紧迫,两人都有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