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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齐坤的汇报，张国邦心里更乱。
他原本以为，高育良逼迫省委班子写自查材料、自我扣帽子已经够狠了。
没想到背地里，他还有杀招。
如果齐坤的推断成立，高育良这次就是要从源头上，把南山十几年的旧账全部起底。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由于数量多，时间跨度大，南山的问题，如果有人真要动用查，盖子根本捂不住。
这些问题一旦被查实，汉江这段时间所有突击整改、补出来的台账、做出来的表面成果，全部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钟正军想把事件控制在汉江省内处置的打算，也会彻底化为泡影。
到了这个时候，张国邦的政治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张国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站在面前的齐坤。
“工作组想干什么，你比我清楚。一旦南山的盖子被掀开，南山历任、现任一大批领导干部，谁都跑不掉。”
齐坤面色凝重，微微点头。
“公安厅那边，你去做工作，能拖尽量拖，同时绝不能矛盾上交，我们不能落下阻碍专项整治的口实。”
张国邦语气低沉。
“你要给安成伟说清楚，李华山是他的副手，他作为一把手，一定要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门。”
“我会给他讲清楚的。这件事，公安厅必须要有担当。”
“南山那边也要给打个招呼。公安厅接受双重领导是不假，但他们也不能吃着汉江的饭，又回过头来砸汉江的锅。”
齐坤心里透亮，南山的问题，自己首当其冲，根本没有退路。现在，只要张国邦还愿意硬扛，他就愿意当好这个马前卒。
“好的，张书记，这件事我去办。”
齐坤应下，转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再度只剩下张国邦一人。
他拿起私人保密电话，拨通钟正军的号码。
电话接通，张国邦没有多余铺垫，直接把高育良到汉江第一天的行动和部署如实汇报。
情况危急，他也不怕钟正军不快。
“首长，高育良这次真的是来者不善，他背后还有中枢和公安部撑腰，明天他就要开始找人谈话，就算我能扛着，但别人不一定能扛。
现在工作组已经拿到全套原始卷宗，下一步就要调集警力进山彻查，一旦倒查起底，后果不堪设想，您这边必须早做决断。”
听筒另一头，钟正军听完，久久沉默。
他心里清楚事情已经到了危急关头，可眼下一时拿不出有效的应对办法。
如今之计，也只能是去和钟延年商议。
“我知道了。你那边先尽全力稳住局面，给我争取一点时间。”
说完，电话挂断。
张国邦拿着电话，迟迟没有放下。
……
另一边，督导组驻地。
各项任务下达之后，各个小组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李刚、程度、方致远三人，带着内审小组，对于启辉进行了正式询问。
经过上一轮交锋，加上外界传来的压力，于启辉的心理防线早已彻底崩溃。
他不再心存幻想，如实供述了恒太开发南山项目完整来龙去脉。
为了立功，他还利用这几天的时间，整理出了一份四百多人的真实业主名单，以及这些业主通过低价受让或者免费代建收受好处的证据。
恒太汉江公司则是将当年项目违规审批、调规、补办手续的内部凭证全部整理出来，作为证据交给了工作组。
按照于启辉交代，南山管理办前主任杨丽，现任主任王建才，都曾经收受恒太给予的别墅。
除此之外，汉江省自然资源厅、生态环境厅两任厅长、分管副厅长，多个业务处室干部，市县两级监管执法系统大批干部全部牵涉其中。
他们当中，有人收受大额现金贿赂，更多人则借用亲友名义，无偿或者低价拿到南山别墅房产。
一条条线索梳理出来，清单触目惊心。
厅级以上干部二十四人，处级四十一人，科级一百五十七人，再加上普通办事人员，涉案总人数高达二百六十八人。
于启辉还进一步供出数家充当钟家白手套的企业老板。
包含建材供货商、房产中介机构、地方金融机构负责人，当年钟家不少利益输送，都是通过这些中间人完成。
他没有的提钟正军，李刚几人也默契地没有问。
现在这些证据，已经足够把汉江的天翻过来了。
案情重大，事态严重。
三人简单交换意见以后不敢耽搁，当面给高育良和赵金云汇报讯问成果。
听完完整供述，高育良神色凝重。
赵金云虽然前面已经大概掌握情况，听完也是感到非常震惊。
“这些材料和证据，现阶段要严格封锁消息，半点不能外泄。接下来，你们可以开展一些外围的调查，暂时转移一下视线。
名单上这些人，调查讯问的节奏，要服从整体工作布局。特别是个别谈话完成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李刚几人郑重领命。
几人刚刚退下，李华山敲门走了进来，脸色并不轻松。
“高组长，南山市局提交的异地用警申请，本来按常规操作我签字就可直接备案，结果被公安厅长安成伟叫停了。”
“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安厅长认为，如此大规模调动警力，需要南山市委市政府同意后，公安厅上党委会集体研究，审议通过之后，再向省委省政府备案。”
高育良听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这件事，你不要着急，也不要硬顶，我来出面协调。”
这次高育良要求汉江省公安厅和南山市公安局抽调大量警力，一方面是全面清查需要，另一方面也有试探的成份在里面。
真要较起真来，安成伟的做法并没有毛病。
公安系统的管理体制虽然是条块结合，但仍是以块为主。
通俗的讲，公安局是本级政府组成部门，人财物主要归地方管；业务上归上级公安部门管。
异地用警这件事，从业务角度，公安厅审批，但从具体管理角度，地方党委政府更有发言权。
正是因为如此，这件事摆到桌面上之后，就会成为一块试金石。
李华山告辞离开之后，高育良拨通了徐长林的电话。
异地用警这件事，找他最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