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汉江第一天,高育良多线出击,明暗并举,迅速掌握了局面,但对方的反制来得也很快。
为了解决异地用警问题,同时逼各路鬼怪显出原形,高育良拿起座机,拨通徐长林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高组长,我是徐长林,请指示。”
徐长林的声音传来。
“徐省长,我给你打电话,有一件事需要省政府这边出面协调。”
高育良直奔主题。
“高组长请讲,只要省政府能够办到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马上落实。”
徐长林态度非常端正。
“是关于异地调集警力,配合南山片区清查取证的事情。这件事,南山市局已经提交申请,现在卡在省公安厅。”
高育良一字一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徐长林讲清楚。
“公安系统虽然条块管理,但人财物都在地方。现在中枢专项整治工作推进刻不容缓。
我想拜托省政府能够督促南山市委市政府和省公安厅加快审批程序,不要让专项工作卡在地方流程上面。”
听筒那头,徐长林心里瞬间掂量清楚其中的利害。
这件事看着只是走流程,实际上是工作组和汉江省委之间一次暗中角力。
张国邦那边明显是想拖延时间。
高育良不找张国邦而是找上自己,肯定另有深意。
“高组长,情况我清楚了。我现在就给李梁和安成伟去电话,有结果后,我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好的,我等你消息。”。
“高组长,您放心,如果我这边协调推动阻力很大,我会第一时间向张国邦同志汇报,请省委出面统筹推进。”
徐长林的意思高育良自然明白。
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张国邦的授意。如果假设成真,他虽然是省长,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
“可以,那就拜托了。”
高育良客气一句,两人结束通话。
放下听筒,高育良抬手按响桌上面的呼叫铃。
秦峰推门走了进来。
“高组长,您找我。”
“明天上午的个别谈话,你和汉江省委这边对接一下。”
高育良开口吩咐,秦峰拿出纸笔。
“明天上午就谈两个人。第一个谈齐坤,第二个谈李梁。下午你让他们的专职副书记和政法委书记还有纪委书记做好准备。”
“好的,高省长,我立刻去联系。时间就定到上午九点吗?”
“可以,抓紧去准备吧。”
秦峰记下任务,转身退出去。
……………..
京城,钟家老宅书房。
厚重的窗帘拉得很严,房间光线昏暗。
钟正军接完张国邦的电话,就立即驱车来见钟延年。
就在刚才,他把汉江传来的全部事态,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听完,钟延年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我早就跟你说过,指望地方官员帮我们捂盖子,这条路根本走不通,你当初就是听不进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愈发凝重。
“南山积攒这么一大摊烂账,盖子捂得越紧,将来一旦掀开,问题就越严重。你在那边修的宅子,保是肯定保不住了。
趁着事情还没闹大,你要把在南山建私宅的事,主动给组织说清楚,把你自己从汉江那边的利益圈子择出来。”
钟正军眉头紧锁,内心满是顾虑。
“爸,我主动交代没问题。可汉江那边那么多官员被卷进去,一旦工作组全面审讯,难保不会有人把我往里攀扯。”
“如果你现在主动去说明问题,这件的事情,动不了你的根本。但是你要还是犹豫不决,等汉江的事情彻底爆出来,你就没有机会了。”
钟延年看到钟正军不开窍,只能一条一条给他讲清楚。
“事到如今,汉江的局面,既然救不起,就只能快刀斩乱麻。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局面乱起来,把事情闹大。
到这个时候,出于大局稳定的考量,中枢就必须要想方设法快速平息风波,这样,你才能有机会。”
“那我应该怎么做?”
钟正军听得似懂非懂,追问一句:
“既然高育良一心要全盘倒查南山旧账,你索性就顺着他来。等清查人员全部进驻造成影响之后,
你就可以暗中放出风声,宣称工作组打算把南山一千四百多栋建筑全部拆除,还要从上到下追溯业主责任。”
“这个消息一散播出去,大量别墅业主立刻就会恐慌。恐慌之下,业主群体必然会闹事上访。只要群体闹起来,我们的目的,就成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钟正军继续问道。
“另一半,就是汉江的这些官员。”
钟延年看着钟正军,目光复杂。
“于启辉已经落在工作组手里,你居然无动于衷!”
“爸,于启辉他自己也不干净,他不敢胡说。”
钟正军一脸笃定。
“这个人手里掌握大量情况,他会不会出卖我们,我们赌不起。”
钟延年耐心分析。
“即使他不会出卖你,但是汉江的那些官员们呢?按我的判断,于启辉应该已经被拿下了。
现在高育良按兵不动,估计还是在等待时机,不想打扫惊蛇。那我们就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安排人把这些证据和线索提前捅出去。”
听完钟延年的话,钟正军一脸震惊。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现在中枢已经出手,汉江这些人,将来一个也保不住,我这样做,只是让他们少受几天煎熬而已。
你想,如果这些材料捅出去,汉江的官场和商场必定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到那个时候,中枢会怎么看?高育良又怎么收场?”
听完这番谋划,钟正军心底暗自惊叹,姜还是老的辣。
这套手段,祸水东引,搅动整个汉江局势,给自己争取喘息空间。
到时候,不仅是高育良,恐怕是中枢,也顾上再查他了。
“爸,我懂了,到时候汉江一片大乱,中枢为了平息事态,安抚舆论,一定会对汉江的事情快速定性、降调处理。
我的事情,也就没有现在这样大的影响和后果了。”
“这只是其一。”
钟延年显然还有盘算。
“等到汉江官场彻底大乱,张国邦这一批本土官员的根基就会彻底动摇。
到时候他们自身难保,就不敢随意攀扯我们,更不敢凭空把所有罪责都往你身上推。”
“爸,我懂了,我马上就按照您的部署去办。”
“汉江的事,你以后不用再管,也不要再和那些人联系。你明天就去给组织主动说明问题,然后安分守己做好你分内的事。
汉江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
“好的,爸,我听您的。”
利弊权衡之下,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