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汉江,督导组驻地。
酒店专门为工作组安排了一座小餐厅,徐长林早早过来,专程过来陪高育良吃早饭。
两人落座,拿起碗筷,没有过多客套。
吃到一半,徐长林放下筷子,向高育良汇报起昨晚协调的结果。
“高组长,昨天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安成伟和李梁,跟他们把您的要求说了。今天一早,省公安厅、南山市那边都给我回了话。”
“有什么困难吗?”
高育良顺势问了一句。
“事情很顺利,他们承诺,一天之内走完全部程序。公安厅这边会全力配合本次清查行动。
南山市还主动提出来,可以抽调一批本地干部,过来配合工作组开展现场核查。”
听到这个结果,高育良神色之中带着一丝意外。他本以为还会有一轮拉扯博弈,没想到对方这么快松口。
“辛苦你了,长林同志,省政府这边的协调工作做得很到位。”
高育良点头道谢。
“不过,这次核查就由公安系统的警力就够了,南山市本来整改任务就重,就不用再抽调干部了。”
“好,我明白。”
徐长林应下。
简单吃过早饭,二人分开。
上午九点,个别谈话正式启动。
房间陈设十分朴素,一张茶几,两组沙发,角落有记录人员端坐。门窗全部封闭,谈话全程保密。
第一个走进谈话室的,是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齐坤。
齐坤进门之后,神色沉稳,主动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高育良目光直视齐坤,开门见山。
“齐坤同志,今天找你谈话,主要是了解两方面情况。”
“高组长,请指示,我一定知无不言。”
齐坤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是他记下的一些基本情况,随时准备高育良提问。
“好,那我们就直接开始。首先,你曾经担任南山市委书记,我想请你谈一谈南山的违规建设问题,是怎么发生的,你当时为什么不制止,而是放任问题持续扩大。”
齐坤身子微微坐直,心里早已经打好腹稿。
“高组长,南山的违规建设问题,我确实负有责任。我也认真反思过,之所以会犯这样的错误,主要还是我的发展思路确实有局限。
当时我们一心想要发展南山文旅产业,想要带动地方旅游,提高周边老百姓的收入。
在发展诉求驱动之下,对项目管控把关不严,对部分建设行为监管缺位,思想认识上存在很大不足,才一步步埋下隐患。”
这番话说完,高育良眼神冷了几分,直接打断他的表述。
“齐坤同志,据我了解, 2004年中枢就已经明文下发禁令,严禁在南山生态保护区进行开发建设。
南山的违规建设,全部发生在中枢禁令之后。你当时主政南山,对中枢的禁令阳奉阴违,不仅没有严格落实禁令要求,还审批了一系列开发项目。
正是因为你的放任,才导致违规建设从小规模慢慢蔓延,最后演变成现在这么严重的局面。”
摆完事实,高育良语气骤然加重。
“昨天我在集体谈话时已经讲过,这次专项整治,主要是整治政治上的问题。所以,你必须要从政治层面反思。
为什么中枢的决策部署,到了你这里执行打折扣?为什么政令不通?这才是核心,不是让你来给自己的行为做辩解。”
高育良的一番话直击要害,齐坤额头悄悄渗出一层薄汗。
他知道,继续搪塞蒙混过关已经行不通。
沉默片刻,齐坤长长吐出一口气。
“高组长,您批评得对。当年中枢禁令下达之后,我思想上重视程度不够,政治站位有偏差,确实存在侥幸心理。认为中枢的禁令可能就是一阵风,过去就没事了。
认真剖析,我在思想上存在地方本位主义,看重短期地方发展政绩,对中枢禁令理解不到位,执行上宽松软,监管没有落到实处,才造成南山乱象一步步做大,我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领导责任。”
他一字一句,开始剖析自己履职当中的问题。
“前面你谈了个人履职方面的问题,下面,请你谈一谈,为什么中枢后续三令五申要求汉江整改南山违规建设问题,汉江省委班子为什么拒不整改?”
等齐坤把个人反思讲完,高育良步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作为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对省委的决策全程参与,要把这个问题从政治上讲清楚。”
齐坤心头一沉,压力瞬间拉满。
这个问题直指汉江省委班子,而且他今天说出去的话,很有可能会被高育良当成给汉江省委班子定责的凭据。
他稍稍斟酌,决定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高组长,中枢的整改要求下发后,省委都是第一时间部署落实,要求办公厅转办督办,作为秘书长,我也确实第一时间转办和督办了。
之所以整改我拖未绝,主要责任还是在我,督办工作盯的是紧,抓得不实,没有把南山市委市政府的整改主体责任压紧压实。”
“你的意思是,省委班子没有责任,张国邦同志作为班长,也没有责任?”
高育良反问一句。
“张书记和省委班子责任肯定是有的,但主要责任在我。”
“那你认为,省委班子有哪些责任?”
高育良步步紧逼,齐坤只能把他昨夜准备好的自查反思材料里的问题先讲一遍,以求过关。
“高组长,我认为省委班子最主要的问题,是求稳怕乱,根源还是地方保护主义。
南山项目成型以后,牵扯面很广,涉及到企业、群众、干部多方利益,不仅是我,其实大家都有这样的思想认识。
害怕彻底整改引发维稳风险、舆情风险、经济波动,宁愿拖、宁愿耗,也不敢真下决心,动真碰硬。”
“另一方面,班子对中枢决策部署的严肃性、政治性认识不足。在中枢这次通报之前把南山违建当成普通城建问题,没有上升到政治高度看待。”
齐坤依旧在避重就轻、刻意藏拙。
高育良没有继续再听他讲那些官话套话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南山长达多年的违规开发过程当中,你本人,还有你知道的汉江和南山的干部,有没有牵涉利益输送、权钱交易?
你有没有班子、市县干部、企业老板相关违纪违法的线索?”
齐坤心口巨震,硬着头皮咬牙扛住:
“高组长,我以党性担保,我本人绝无任何利益输送、权钱交易问题,也没有掌握相关涉案线索。”
高育良静静看了齐坤片刻,看得齐坤心虚不止。
好在,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好,今天谈话就到这里。回去之后,你结合今天谈话内容,撰写一份个人反思剖析材料,按时报送专项整治工作组。”
“是,我记住了。”齐坤站起身,脚步略显沉重,走出谈话室。
没过多久,南山市委书记李梁被叫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