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钟家老宅。
钟延年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枯槁,眼底沉郁。
钟正军被中枢带走,已经整整半个月,官方没有通报,外人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在高层圈层里,消息早就传开了。
这些天,他和钟正国把能用的人脉全用了一遍,能托的关系全托了一遍,但钟正军的案情、关押地点、办案进展,一个字都探不到。
真正让他心底发凉的,是钟景恒和钟清和这两个旁系子弟的状态。
钟景恒本应按照钟正军的安排主动扛下了恒太的罪责,但汉东检察院那边始终没有动作。
钟清和回汉东之后,一切如常,该出席的会议照常出席,该参加的活动照常参加,钟正军被查的事,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对比钟正军被雷霆收押的决绝手段,一切端倪昭然若揭。
如果没有他们递出关键的东西,中枢不会那么快对钟正军出手。
想到这里,钟延年苍老的指尖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
“叛徒。罪该万死的叛徒。”
屋漏偏逢连夜雨。
高层即将进行省级一把手调整的消息,已经开始在圈子里流传。
这次调整意味着什么,作为老玩家,钟延年自然是一清二楚。
一年前,他倾尽资源,把钟秉成从徽省省长任上运作到渝城接任市委书记,也是为的同样的布局。
只要在来年的全会上进入核心圈,钟家的权势就可以再保持至少二十年。
可如今钟正军轰然落马,钟秉成受其牵连,别说是更进一步,就连眼下这个位置,都已经朝不保夕。
钟秉成作为钟家第三代的独苗,如果他的断了,钟家的路也就绝了。
就在此时,秘书送来消息,高育良已经从汉江返回京城。
这个消息,让本已经不堪重负的钟延年,心里又多了一层痛楚。
无需多猜,高育良此番进京,必然是带着全套铁证,钟家在地方上的又一块根基也将被连根拔起。
继粤省、鄂省、徽省之后,这是钟家在地方上又一次全面失败。
绝境之下,钟延年再无半分犹豫,立刻拨通钟正国电话。
“正国,让志成即刻回国、马上投案,如果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的钟正国心头一震:
“爸,现在回国,于事无补,还可能让中枢加速给正军定罪!”
“我知道!”
钟延年声音陡然凌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他再不回来,秉成就危险了。只有他回来,把所有罪行扛下来,我们才有希望争取一线生机!”
电话那边,钟正国还在犹豫。
他已经名义上和钟家切割,但也不愿看到钟家走上绝路。
如果钟志成回国投案,中福案、恒太案、雪松控股案将完成最后的拼图。到时候,钟家只能任人宰割,半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钟延年自然知道钟正国在想什么。
“这次我们哪怕保不住正军全身而退,也要最大限度为秉成留住一线生机。只要这一关过了,他年轻,还有机会。”
钟正国沉默良久:
“这件事还是您亲自安排吧,我会替您把情况报告中枢。”
钟正国明哲保身,钟延年并没有生气。
刚才,确实是他有些急了。现在这种情况下,确实没有必要把钟正国也拉下水。
“这件事我想办法,家里的情况你尽管如实报告,不要有顾虑。”
……………….
京城,汉东驻京办事处。
高育良已经收拾好行装,时间到了五点,他带着秦峰出了酒店的门。
按照秦振国的安排,他没有坐办事处的车,那辆熟悉的奥迪A8已经早早等在了酒店的停车场里。
到达熟悉的小院,时间刚好卡到六点。
“高组长,您先稍坐一会,秦委员稍后便到。”
工作人员将高育良引至餐厅,一边的茶台上已经渚好了茶。
他给高育良倒好茶水,带着秦峰一起离开。
高育良看了一眼餐桌,上面摆着两套餐具,知道晚上的饭局没有别人,他便安心等待。
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高育良起身到门口迎接,秦振国一身便装,身上的凌厉气场褪去不少。
看到高育良迎出来,秦振国笑着示意:
“育良同志,让你久等了,临时有个会议,耽搁了点时间。”
“秦委员公务繁忙,我也是刚到不久,谈不上等候。”
高育良态度谦和,把秦振国让进门。
秦振国笑着落座茶台,抬手虚按示意高育良坐下:
“都是分内工作,习惯了。你在汉江一线连轴转半个多月,啃下了一块硬骨头,才是真正辛苦。”
“有中枢和您的支持指导,汉江的工作进展很顺利,谈不上辛苦。”
高育良不敢居功。
这次在汉江的专项整治,如果不考虑得罪人的因素,他确实是躺着赢的。
“你也不用过份谦虚。”
秦振国对高育良的态度很满意。
“汉江这一仗,不仅是核查处理这么简单。汉江班子的政治检视、背后贪腐案件的调查突破,几件难事,你全部理顺了,中枢整体评价很高。”
高育良继续谦逊回应:
“都是严格按照中枢部署推进,我只是执行落实。目前汉江也只是撕开了口子,深层隐患还没彻底清零,后续还要持续攻坚。”
“稳,就是最大的成效。”秦振国点头,缓缓切入正题。
“不过,后续的工作中枢应该另有安排,今晚没有外人,趁这个机会,我们不谈具体工作,就随便聊聊。”
“这样最好,难得有机会让我请一次客,那肯定先要领导吃饱吃好。”
看到工作人员已经将饭菜上桌,高育良也放开拘谨,请秦振国移步过去,开始用餐。
由于公务缠身,两人仍是以茶代酒。
吃到中间,秦振国继续扯开话题。
“中枢要进行人事调整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本来是严格保密的消息,现在已经闹的沸沸扬扬。”
“知道了一些。”
高育良没有用听说,而是知道。
这句话并没有提政务院领导,但也向秦振国表明了他的消息渠道。
“你最近跑了好几个省,汉东、粤省、临江、徽省,这几个重点省份,目前整体发展成色、现存短板、未来发力方向,你怎么看?”
秦振国的问题显然意有所指,高育良不知他用意,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