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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随意聊聊，同时也是向你请教。”
看到高育良没有立即张口，秦振国主动开口解释。
“近期中枢领导对几个地方的情况比较关注，我虽然不抓经济，但有些情况也要提前备好功课。”
“秦委员，那我就知无言了。”
听了秦振国的解释，高育良不再迟疑，逐一说出自己的见解。
“这几个省里，粤省目前的发展势力无疑是最强的，经济总量领跑全国。这主要得益于改革开放和毗邻港澳的区位优势。
现在，粤省这方面的优势在缩小，相比而言，汉东的经济总量尽管还比不上粤省，但制造业基础和未来潜力不输粤省。
临江经济总量相对较小，资源禀赋也一般，但“七山一水两分田”逼出了临江人的经商创业潜力。
如果我没有记错，临江的民营经济比重已经超过了65%，这个比例全国最高，而且临江的数字经济发展也很快，这应该是经济未来的发展趋势。
徽省胜在紧邻长三角又紧靠中原，资源要素丰富，未来几年，如果长三角地区国家能有好的扶持政策，徽省的发展潜力很大。”
高育良侃侃而谈，对四个省的经济发展状况作了简要点评。
“看来我还真没问错人。”
秦振兴赞许点头，然后继续发问。
“那这几个地方有没有明显的短板，或者突出的问题？”
“要说短板，可能不一定准确，但几个省都有亟需解决的问题。”
高育良不再拘束，接着给秦振国汇报。
“粤省的发展靠的是改革开放的先发优势和他独特的区位优势，但是现在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交通通讯和技术的进步，它的发展优势正在快速缩小。
而且，由于他发展起步早，现在包袱也重，经济主要集中在珠三角地区，造成土地、资源等日益紧张，粤东西北差距悬殊，这个问题不解决，时间长了肯定要出问题。
汉东现在的问题是底气不足，制造业外资占比大，核心技术受制于人，外资一有风吹草动就有影响。
所以，我一直力主推动汉东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
临江的问题，主要是政策支持不足，民营经济活，但产业层次总体偏低，传统块状经济面临转型压力。
互联网和数字经济搞得风生水起，但是受资源环境约束，实体经济空心化苗头需要警惕。
徽省的问题就是发展能力弱，他们融入长三角喊了很多年，但实质性突破还不够，以后恐怕还要从国家层面整体谋划和推动。”
高育良结合谈问题，把自己对几个省未来的发展思路也简要带了几句。
秦振国听得认真，微微颔首，又把话题扯到了中枢的人事调整上。
“中枢这次的人事调整已经进入实质谋划阶段，目前盯着这几个大省的人要是不少。
现在已经有人传出消息，中枢有意给你压更重的担子。所以，盯着你的人应该也不少。”
“感谢秦委员提醒，我会注意。”
“你为人一向谨慎，别的我不担心，但是汉东的事，你可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最近吕州的舆情，你应该也有所了解吧。”
“我了解一些，但不是很具体。最近我一直忙着汉江的事，汉东那边还没有人给我汇报过这件事。”
高育良如实回答。
“估计很快就会有人给你汇报。现在这个敏感期，这件事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参与，既然领导要你在京办会，你最近就待在京城。”
“我明白。”
高育良郑重保证。
叮嘱完高育良，两人的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两人又喝了一会茶，便各自分开。
回到酒店，秦峰泡好茶就忙着去整理文件。
在京期间，汉东和工作组的工作情况，除去紧急事项，都经秦峰转交高育良处理。
高育良端起茶杯，开始复盘晚上的饭局。
越想，心底越觉幽深蹊跷。
他本以为，今晚这场单独私宴，秦振国找自己必然要谈核心案子。
汉江塌方式腐败、恒太总部内审牵出的一系列案件，每一件都是现阶段中枢督办的头等大事。
秦振国作为专案组长，按理必定会细问案情，或者对他下一步的工作进行部署和指示。
可整场饭局两个小时，秦振国自始至终只字未提案件。
反倒是粤省、汉东、临江、徽东四省的情况，他问得他细、听得认真，句句落在长远布局上。
高育良有些不解。
如果说是秦振国临时备课、了解地方情况，确实有些牵强。
政务院领导已经给他交底，很有可能到一个大省担任一把手，
如果把这次谈话视作一次岗前摸底、任前考察，好像有一些道理，但这件事根本不应由秦振国来做，他的身份显然不对。
或者就是单纯的饭间闲聊，或者秦振国的职务下一步也会调整，
这些都有可能，但可能都不大。
想不清楚关节，高育良决定不再去想。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未来往何处去，已经不是他所能左右。
与其无端焦虑，不如随遇而安、顺其自然。
但是，秦振国刻意点破吕州舆论风波，提醒他固守京城，回避矛盾，应该是暗藏深意。
眼下人事窗口期，朝野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虽然他并未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但不能保证沙瑞金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当下回避确实是上上之策。
吕州舆情、易学习风波，但凡他沾手半句、表态一分，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变成某些人拨开是非的口实。
想到这里，高育良微微蹙眉。
吕州月牙湖项目的整改，是他最先提出来的。中枢通报发出以后，沙瑞金也给他通报了情况。
当时，高育良是没有提出不同意见的。
如今整改工作惹出舆论风波，高育良真要推得一干二净，难免推诿避责的嫌疑。
但沙瑞金作为一个政治家，应该能理解。
而他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留在京城办会，静待中枢人事调整尘埃落定。
明哲，方能立身。
守拙，方能担大。
就在高育良心绪沉淀之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提示，汉东那边的风雨，终究还是要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