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育良心绪沉淀之际,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提示,不禁暗自摇头。
刚才还在想着如何避嫌,结果那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起电话,里面传来钟清和沉稳的声音。
“高省长,您方便的话,我给您汇报一下省政府近期的工作。”
“我这里方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钟清和替自己主持工作,汇报工作是例行公事,但也只有重要和紧急的事情才会电话里请示。
“暂时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
“最近一周,省政府全盘工作正常推进。各类整改、项目收尾、民生保稳工作有序推进。
重点项目方面,京海的京东方二期国补资金已经基本落实,岩台的电商产业园和景区整体开发进展顺利,林城的中小企业产业园二期也开工了。”
钟清和语调平稳,报的全是喜讯,并没有提吕州和京州的事。
“吕州那边,月牙湖的整改工作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注意到网上有相关的舆情。”
吕州的事在全国闹的沸沸扬扬,钟清和没说,但高育良还是需要过问一下。
至于他管不管,如何管,又是另一回事。
“报告高省长,吕州月牙湖的整改工作在秦书记的现场督导下,已经全面完成,现在正在开展后续的生态恢复工作。
吕州的舆情目前也基本稳住了,还有一些舆情涉及到易学习同志,省纪委已经介入了,总体上风险可控,您放心好了。”
钟清和不仅没有报忧,还把吕州的整改责任钉在了秦剑身上,把吕州的舆情风波安在了易学习头上。
高育良明白,钟清和打来这个电话,是在释放善意,也是在表现忠诚。
“既然没事就好,最近我不在,就辛苦你了。”
高育良接受了钟清和的善意和忠诚。
钟清和也没有再废话,客气一句挂断电话。
高育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外边响起敲门声,秦峰已经整理好了当日的文件和材料。
全是各省保交楼工作的简报,还有恒太托管小组整理的例行报表。
高育良大概扫了一眼,并没有重要的情况,便准备洗漱休息。
结果,他的电话又响了。
高育良看了一眼,这次是李达康。
中枢人事调整的风声,李达康应该也知道了。
在这种要紧关口,李达康旧案缠身、悬而未决,他心里肯定着急。
只是这次秦振国根本没有提汉东和京州的事,高育良自然也不方便直接去问,所以李达康这次注定要失望。
电话接通,李达康话里带着客气,还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高省长,深夜打扰您休息了。”
“达康同志,有事直说。”
“高省长,在您跟前我也不敢绕弯子,我打这个电话,还是我个人的事。我知道您在京城,如果方便,还麻烦您帮我打听打听。”
高育良听得通透,但也只能如实相告。
“达康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实话跟你说,目前没有任何关于你的处置消息。
秦委员这边,我相信你的事但凡有定论,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通气。现阶段,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工作、端正心态,静待组织处理。”
“但是这样老没消息,我这个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达康没有办法,只能诉苦。
“达康同志,你现在这种情况,没有消息说不定还是好事。趁着这个窗口期,你要把京州的工作抓上一个新台阶,将来有人为你说话,也有依据。”
高育良无奈之下,给李达康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饼。
“高省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念在我们共事一场,我的事,就全指望您了。”
李达康不仅高兴地接了这个饼,还打蛇随棍上。
“你和夏浦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高育良不想再和李达康纠缠,转换了话题。
“设备还在我们手里扣着,山田正雄说是要起诉,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到法院的传票,估计小鬼子要认栽了。”
说到这里,李达康有些小得意。
“光明峰、沪钢的项目,你都要盯紧,安全生产和维稳,更不能出事。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本职工作干好。
要是出了事,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我明白,高省长,您放心,京州不会出问题。”
告诫完李达康,高育良刚要挂断电话,桌子上的座机又开始响了。
是沙瑞金。
电话接通,沙瑞金语气带着惯有的沉稳。
“育良同志,还没休息吧?我和你通报一下吕州的最新情况。”
“沙书记请讲。”
“月牙湖整改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迫于舆论压力,易学习同志向市委、省委提出,主动引咎辞职。
这件事事关重大,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月牙湖的违建拆除已成定局,现在讨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易学习。
“沙书记,对月牙湖违规建设问题进行追责很有必要,但具体处理还是要依规依纪、实事求是。
易学习同志是否该免职、是否该准予辞职,必须以核查结论为准。
如果问题不重、草率免职,容易寒了实干干部之心,同时也可能又成为舆论口实,容易按下葫芦浮起瓢,滋生更多风波。”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已经让田国富他们研究处理意见了。”
得到高育良的表态,两人迅速达成默契。
这件事,最终如何处理,必须依纪依规,责任必须由田国富来扛。
“省政府这边目前钟清和干得不错,但是汉东这边离开你,我还真有些不放心。你要能抽开身,还是要回来盯一盯几个重点项目。”
沙瑞金看似客套,但试探的意味明显。
“最近我可能很难抽身,汉江的专项整治还在推进,这边又安排我筹备第二次省部联席会,近期我都要在京城。
不过这次会议之后,保交楼工作的重心应该会移到地方,到时候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高育良将自己近期的工作安排如实告之,以免沙瑞金猜疑。
这些话听到沙瑞金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味道。
部省联席会议之后,中枢的人事安排也要落锤了。
“那你就在京里安心工作,家里的事由我们呢,你尽管放心。”
说完正事,沙瑞金也不再废话,客套一句便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高育良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汉东对他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如果真的要离开,他心里其实是不舍的。
但是他突然有了一个很强的预感,
汉东,他可能是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