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落马,家族崩盘,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钟秉成失了方寸。
他太清楚了,自己能稳坐渝城主官高位,完全是依托钟家数十年的权势铺垫、资源倾斜。
任职渝城后,家族在西南片区的所有布局、所有项目,都为他的仕途铺路,为他的政绩添彩。
一切原本顺风顺水,哪料到春节过后,高育良异军突起。
阴差阳错之下,钟家在京福集团的盖子被掀了,雪松控股、长明集团也因此而倾覆。
风雨飘摇之下,钟家不惜从境外注入资金回血,把恒太快速做大做强,为的都是确保钟家能够撑过这一年。
阴差阳错之下,钟家在京福集团的盖子被彻底掀开,连锁反应之下,雪松控股、长明集团接连倾覆,家族盘根多年的商业底盘寸寸崩塌。
风雨飘摇之下,钟家不惜从境外调动巨额隐秘资金强行回血,疯狂托举恒太集团做大做强,
赌的就是撑过这关键一年、熬到来年全会换届,稳住钟家政坛基本盘。
可眼下刚入八月,距离换届仅剩半年,钟家却彻底撑不住了。
比家族覆灭更让钟秉成脊背发凉的,是身边两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一个是郑刚,一个是祁同伟。
郑刚手握尼尔案证据,是唯一全程在场的关键人;
祁同伟手握全套证据、虎视眈眈,政法委书记孙志和祁同伟同属汉大一系,虽然现在还未撕破脸,但早已对他形成合围之势。
眼下钟家大势已去,绝望之下的郑刚一旦破罐子破摔反咬一口,或是祁同伟趁机发难,他这个渝城一把手,顷刻间便会身败名裂、应声落马。
无边的恐惧席卷全身,钟秉成强行压住心底翻涌的震颤,逼着自己从慌乱中抽离、冷静布局。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拨通了司法局局长郑刚的电话。
……………..
渝城市司法局,局长办公室。
郑刚独坐窗边,手里夹着一支早已燃尽的烟,眼底布满血丝。
这几天,郑刚都是处于极度紧绷、草木皆兵的惶恐状态。
他是钟家在渝城深耕多年的死忠嫡系,手上沾满脏事、背着命案、握着钟家最见不得光的底牌。
钟正军被官宣调查、钟志成归案、钟景恒被提起公诉,钟家眼看就要崩盘,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比谁都清楚,钟家倒,他必死。
这也是他受了钟秉成一耳光,仍然还忍辱负重没有反水的重要原因。
早前钟正军为了安抚他,特意给他递话,让他抓紧时机潜逃境外,彻底脱身避祸。
按理说,这是他绝佳的活命机会。
可偏偏接连发生两件事,掐断了他的出逃勇气。
尼尔案核心知情人张军,莫名意外死亡,死得蹊跷,疑似封口。
早先出逃境外的渝城黑老大龚铁蛋,彻底失联、杳无音信,郑刚有预感,大概率是被跨境封口、彻底处理。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郑刚混迹黑道官场半生,凶狠霸道、深谙黑暗规则,自然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安危交到别人手上。
他心里犹豫不决,始终下不了决心。
钟正军替他指明出逃路径,限期三天。
结果,没等钟正军二次催促,就被中枢留置控制。
近一个月来,郑刚天天盯着世界地图,想为自己寻找一处安身之所,但是在他看来,哪里都不安全。
这几天,钟家连环塌台的消息刷屏全网,郑刚的心理防线一天比一天崩溃。
钟秉成已经自身难保,再也护不住他。
祁同伟下一个动手的目标,必然就是自己。
逃,怕被灭口;
留,坐等被查。
跑与留,两条路皆是死局。
郑刚坐在窗边,面色阴戾,在绝望中犹豫不定,满心都是后路无望的悲凉。
就在他心神大乱、进退维谷之际,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看了一眼来电备注,郑刚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正是钟秉成。
他强行收敛心神,按下接听键。
“钟书记,您找我?”
“郑刚,最近局势波动大,我知道你心里不安,压力很大。”
电话那头,钟秉成开门见山,直接拿捏郑刚心态。
“钟书记,最近风声太紧,我心里一直悬着,您这边是有什么安排吗?”
郑刚现在什么也不顾,心里只有求生的本能。
“你不用慌,外界看着风浪大,但都在老爷子的谋划当中。钟志成回来,本来就是家里提前布好的断尾之棋。
正是因为他顶掉所有商业罪责,中枢才会启动恒太案的收尾工作。我父亲受恒太案的牵连,相信等我三叔把责任揽下,他出会没事。”
手中已经没有牌打,钟秉成只能给郑刚灌输虚假希望。
“你要相信,只要我爷爷没事,钟家根基就在,人脉就在。只要撑过这一阵风波,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钟书记,你说的这些我明白,但是现在祁同伟一直盯着我们,现在家里出事,他会不会落井下石?”
郑刚压根不信钟秉成的鬼话,但又不敢撕破脸皮。
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他自己。
“之前,您安排我逃到外边去,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想请您安排一下。”
郑刚作出最后的试探。
“郑刚,现在家里出事,全国都在盯着家里,盯着我。我现在就是想让你出去,也是有心无力。
你只要稳住心态,不胡乱说话、不胡乱揣测,我保你无事。”
钟秉成自然不可能让郑刚现在出逃。
他要的,是郑刚稳住,给他争取最后的缓冲时间。
而不是他把全国的关注力吸引到渝城。
电话这边,郑刚已经对钟秉成彻底失望。
“钟书记,您放心,我一定稳住,听您安排。”
他在面上保持恭敬,心里却是一片冰冷、嗤之以鼻。
万亿金融大案、跨境洗钱、多层利益输送,桩桩件件都是灭门重罪。
钟家早已油尽灯枯、彻底覆灭,再无半点翻盘可能。
钟秉成现在所谓的抱团取暖,就是骗他闭嘴,拉他陪葬。
一旦风波暂缓,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封口的,一定是自己。
郑刚眼底寒意浮现,心中已然开始悄悄盘算退路,表面却依旧唯唯诺诺、假意臣服。
钟秉成听出他语气顺从,稍稍松了口气。
为了彻底稳住对方,他决定见郑刚一面。
“你现在出来,我们当面聊聊。”
“好的,钟书记的,您定地方,我马上赶过去。”
郑刚没有拒绝,在做出最后决断之前,他也需要探一探钟秉成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