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钟家老宅。
钟延年坐在沙发上,眼睛里全是决绝。
短短数日,钟正军接受审查,钟志成归国刑拘,钟景恒被提起公诉,他已经把手里的牌全部打完。
现在还有最后一张底牌,就是他自己。
为了钟家的未来,钟延年决定孤注一掷,再找中枢领导当面陈情,保住钟秉成的职务,为钟家留最后一点火种。
近几日一直陪伴左右的钟正国想要劝说,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整个家族走到这般境地,这已经是仅存的念想。
钟延年整理衣襟,正要吩咐备车出门。
就在这个关口,钟秉成的电话打了过来。
“爷爷,郑刚,郑刚他失联了。”
听到钟延年的声音,一直紧绷着的钟秉成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沉稳,把心里的憋屈和惊慌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什么?”
钟延年不由失声。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查,他去哪了?”
他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
“爷爷,昨天我们约好在仙女山见面,郑刚的车子路上出了车祸,然后他的人就消失了。
现场的司机报了警,现在郑刚的事祁同伟已经知道了,我也是接到他的报告,才知道郑刚出了车祸。”
郑刚脱逃以后,货车司机最终还是报了警。
消息先是到了祁同伟那里,然后才由祁同伟报告给了钟秉成。
“出境的通道你派人查了没?”
“我已经安排公安局查了,没有查到记录,应该是没出境。”
“他一定是误会了,以为你要对他不利。”
说到这里,钟延年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在一边的钟正国。
“正国,你赶快想办法打听一下,外交部那边,有没有动静!”
“好的,爸。”
钟正国没有犹豫,答应下来出门去打电话。
“秉成,郑刚失联的事,你必须立即向中枢报告。如果晚了,你可能就被动了。”
钟延年当机立断。
“爷爷,这件事还没搞清楚,万一?”
“没有万一。”
钟延年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我怀疑郑刚应该是往蓉城跑了,那边有加国的领馆。你现在立即向中枢报告郑刚失联的消息,立即让祁同伟,去蓉城布控。”
“好,好的。”
电话另一边,钟秉成已经汗如雨下。
“马上照我说的做,我现在就去中枢,你那边一定要把郑刚尽快找到。”
说完,钟延年挂断电话,拿起衣服出门。
他必须马上到中枢去,晚一秒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
渝城,市委办公室。
挂断电话,钟秉成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坐在椅上手脚冰凉。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祁同伟,郑刚失联,很有可能叛逃加国领馆。你立刻抽调精干警力,连夜奔赴蓉城,全方位布控、拦截,如果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祁同伟闻言心头一凛,立刻敏锐察觉到事态极端严重。
“钟书记,事态紧急,是否立刻联系蓉城方面,让他们帮助布控协查?”
“同伟,我前面说的,只是我的猜测,并没有证据。你敢这样给你安排,是因为郑刚这件事上,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
没有证据,你以什么理由让蓉城警方协查。出果郑刚并没有叛逃,你把消息通报出去,责任谁负?”
祁同伟一时语塞。
郑刚当时为了挑拨他和钟秉成的关系,同时逼钟秉成将祁同伟调离公安系统,匿名将尼尔案的部分资料和证据提供给了警方。
他以为祁同伟作为高育良的马前卒,得到钟秉成的犯罪证据,一定会立即调查。
结果,祁同伟故意装糊涂,当面将情况报告给了钟秉成。
反而造成了钟秉成和郑刚之间的猜忌和裂痕。
钟秉成暴怒之下,还扇了郑刚一耳光。
但是这件事也有隐患,如果尼尔案真相大白,将来追查下来,祁同伟也难逃徇私枉法的嫌疑。
正是因为如此,在郑刚的问题捂不住后,钟秉成直接和祁同伟摊牌。
“郑刚目前只是失联,一切都只是猜测,动静不能闹大。你这边所有行动必须全程保密,不能漏出半点风声。”
祁同伟心头一沉,瞬间听懂了钟秉成的险恶用意。
郑刚一旦成功进入领馆、触发涉外避难事件,造成涉外舆情风波,钟秉成一定会拉着他一起陪葬顶罪。
知情不报、压案不查、管控失职,这些责任,他说不清,更脱不开。
这是赤裸裸的甩锅,赤裸裸的捆绑。
祁同伟心底戾气翻涌,但是事态紧急,容不得他纠结博弈。
“明白。我即刻亲自带队,赶往蓉城。”
“好,一定要快。”
挂断电话,钟秉成面色阴沉。
他犹豫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心里的侥幸占了上风。
他并没有按钟延年的要求,第一时间给中枢报告。
…………
蓉城,夜色深沉。
到达蓉城,郑刚如约付完运费,又以生意取消为由,让司机离开。
货车司机白得一笔高额运费,喜滋滋走了。
郑刚按照早已经侦查好的路线,一路小心,来到领馆区。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是夜间十一点四十。
夜色掩护之下,他快步走上领馆台阶,主动表明身份,简单沟通后径直进入领馆内部。
…………
凌晨零点四十,距离郑刚进入领馆已然过去整整一小时。
祁同伟带队连夜疾驰,终于赶至蓉城加国领馆外围。
队伍迅速散开,一边秘密在周边布控,一边开展走访调查。
很快,渝城那边的调查也有了消息,层层追查下来,郑刚的行踪被成功锁定,郑刚确实到了蓉城。
结合外围调查,当晚十一点四十分左右,一名身形、样貌、体征与郑刚完全吻合的男子,独自进入领馆,再也没有出来。
综合各方面信息,已经可以初步确定。
郑刚叛逃了,而且已经成功进入了加国领馆。
祁同伟站在领馆街边,望着肃穆的领馆大门,脸色阴沉到极致。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钟秉成电话。
“钟书记,可以确认,郑刚已于昨夜十一点四十分左右进入蓉城加国领馆,目前滞留内部,我们还是迟了一步。”
电话那头,钟秉成听完汇报,身体瞬间僵住。
最怕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足足呆滞数秒,他才缓缓回过神,眼神彻底冷硬下来。
“你们就在外围守着,有任何情况,立即报告。”
挂掉电话,钟秉成终于拿起工作专线,正式向中枢报告。
这一刻,距离钟延年勒令他立刻上报的时间,已经整整晚了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