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定调的最后一件事,是钟家涉案人员处置节奏。
钟志成为首的雪松控股案铁证如山、案情重大,社会影响恶劣,必须依法从重严惩、快查快结,平息舆论、震慑乱象。”
谈及钟秉成,会议室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钟家这些年刻意包装,把钟秉成塑造成清廉实干、亲民惠民的干部形象。他在渝城推行的民生新政、城建规划,口碑极好,群众认可度高。
现在钟秉成涉案被查,如果没有充分证据,贸然处理不仅难以服众,还可能引发舆情反噬。
中枢领导沉声总结:
“钟秉成一案,必须彻查到底、审慎处置,务必办成铁案。
至于如何纠正钟秉成造成的不良影响,维护大局的稳定,这也是对高育良同志的考验。希望他不要让我们失望。”
至于钟正军,由于案情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
会议决定还是以目前已经锁定的贪腐问题入手,逐步深挖。
会议结束,参会的众人不顾疲惫,开始连夜布置。
事态紧急,会议决定的事项,必须火速落实下去。
…………
汉东驻京办,高育良此时也还没有睡。
保交楼前阶段工作得到中枢领导、政务院分管领导的高度认可,其总结的制度成果、督导经验、分类施策模式,被正式纳入全国常态化治理体系。
但是汉江的专项整治工作下一步如何推进,还需要中枢作进一步安排。
按照政务院分管领导的意思,这次述完职,汉江后续的整治问题将移交有关部门进一步处理。
他也将从这项工作中脱身,返回汉东坐稳大局,
静待中枢对自己新的安排。
只是,因为出了钟秉成的事,这件事便是缓了下来。
一系列连锁反应之下,既定工作节奏被打乱,
在中枢下达新的工作指示之前,
他只好暂时等待。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高育良打开门,秦峰快步进来,神情严肃。
“高省长,刚才驻京办接到中枢办公厅电话通知:明天上午九时,领导要和您单独谈话,请您上午七时前在驻地酒店等候,会有专车接您。”
“好的,我知道了。”
高育良压下内心震动,面上依旧沉静如水。
“需要我帮您准备材料吗?”
看到高育良并没有进一步指示,秦峰主动请示。
“不用了,近期工作的情况我这里都有。你最近办会辛苦了,晚上就好好休息吧。”
领导的单独约谈,可能是专项整治的事情,也有可能事关自己下一步的安排。不论谈什么,都没有专门准备材料的必要。
他要做的是静下心来,整理自己的思路,以备领导临时的考量。
“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事随时叫我,我今天休息了一天,不困。”
秦峰表示自己随时待命,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高育良开始琢磨这次突如其来的谈话。
如果领导是要谈汉江那边的案情,应该不会采取这样单独谈话的方式,而且秦振国也应该会提前和自己通气。
保交楼工作,那就更无可能。
此项工作部省联席会议已经有定论,他的常务副组长和督导组组长身份尽管仍然保留,但近期并没有具体工作任务。
唯一的可能,就是接下来的人事安排。
粤省、汉东、临江、徽省。
高育良不由回想起前几日和秦振国的谈话。
笃定心神,高育良坐在桌前,开始准备相关的应对。
…………
次日清晨,六点三十分。
晨光微凉,天色清明。
高育良早早洗漱完毕、整理正装,在驻京办一楼休息区静待中枢专车。
七点整,黑色公务专车准时抵达,高育良坐上车子,径直驶向中枢核心区域。
八时五十分,高育良在工作人员指引下,来到勤政殿。
勤政殿内,肃穆庄严、窗明几净,空气中带着极致的沉静与威严,同时也预示了这次谈话的分量。
在接任省长之前,高育良也曾被领导一对一约谈,但谈话地点并不在此。
微妙的变化,也让高育良心里增加了一丝莫名的紧张。
九时整,领导准时到来,高育良躬身行礼,领导抬手示意落座,高育良恭敬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中枢主要领导坐在靠窗的沙发处,目光平和地落在高育良身上。
“育良同志,你前段时间的工作干得不错,各方面评价都很高,中枢是充分肯定的。”
他看着高育良,缓缓点评:
“特别是恒太这盘死棋,硬是让你从崩盘边缘盘活过来,不仅稳住了万亿资产,更是稳住了数十万民生,这一点,难能可贵。”
“都是中枢部署有方,我只是落实执行,不敢居功。”
得到领导当面肯定,高育良连忙欠身,表明自己不敢居功。
领导微微点头,话锋轻轻一转:
“你的工作,大家看在眼里,你也不用过分谦虚。最近中枢查办的几起大案,盖子都是你揭开的,对这些案子,你怎么看?”
这一问,看似随意,实则是顶层最核心的政治考察。
考察眼界、格局、判断力、大局观。
高育良心神微凛,瞬间明白,今天这场谈话,是大考。
而领导考校的核心,和在全国人大会上的调研课题如出一辙。
想到这个调研,高育良不由有些心虚。
恒太在汉东的系统腐败案发后,他安排秦峰已经完成了一版的报告,后来随着时局发展,那份报告高育良感觉并不成熟。
所以,截至目前,领导给他的考题,他还没有交卷。
想到这里,高育良心里有了计较,一定要借今天这个机会,把这个事圆一下,否则很容易给领导留下一个口惠而实不至的印象。
“报告领导,京福案和雪松控股案,还有恒太内部审计和保交楼专项督导发现的几起贪污渎职洗钱等案件,共性非常明显。”
“首先是政治攀附问题突出。鄂省、粤省、汉江的个别高级领导干部,为了所谓政治前途,主动攀附钟正军等人,为恒太的圈地圈钱行为以及南山的违规开发建设大开绿灯,最终致使中枢政策和法定监管要求在地方空转。”
“还有一个突出问题是圈层化腐败、链条式传导,从上到下形成利益共同体。花城的资金出逃,南山的违规建设,相关监管系统和部门都发生了系统性的渎职窝案。”
“你说的这两点很对,但是都是表象,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问题?你有没有认真思考过?”
听完高育良前面的应答 ,领导主动打断。
显然,他听的,并不是这些浮在面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