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时,高育良静默好几天的的手机再次响起。
来电人正是秦振国。
“育良同志,恭喜你,会上过了。”
电话接通,秦振国的声音很低,但信息量巨大。
“今天中午公示信息应该就出来了,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好好享享清福,等你到了江州,估计就没好日子过了。”
“谢谢秦委员关心。这几天确实难得清闲,我在家里正好看看书。”
“行,我这边可就没你这么舒服了,积案如山,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秦振国挂断电话。
秦振国近一年来对高育良支持很多,也是中枢和高育良之间重要的沟通纽带和桥梁。
按理说,这次高育良到江州,来年大概率跻身中枢核心序列,到时候两人同样级别,高育良地位甚至还将反超。
但从秦振国刚才的语气看,似乎并不在意。
高育良清楚,这次钟家事了,秦振国大概率会再进一步。
正因为如此,他在自己面前才会如此淡定从容。
对于高育良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一个结果。
这样,不仅可以避免两人之间的尴尬,
秦振国这样的强力盟友,在政治上也是很大的助力。
果不其然,上午十一点五十分,中枢组织部网站上出现了高育良的拟任职公示:
根据《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及有关规定,现将高育良同志拟任职情况予以公示。
高育良,男,汉族,1958年11月出生,1983年7月参加工作,1982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研究生学历,法学博士,教授。
(PS:重属虚构,考据党勿喷。如有更准确资料,可评论告之,我修正)
现任汉东省委副书记、省长,拟任江州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公示时间: 2016年8月31日至2016年9月4日(5个工作日)。
对上述拟任职人选如有情况和问题,可在公示期内反映。反映情况和问题必须实事求是,应签署或告知真实姓名、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
对线索不清的匿名信和匿名电话,公示期间不予受理。
这份公示信息,还将同步在国家主要媒体和江州主要媒体上发布,同时通过党内文件通报。
随着正式公示,高育良主政江州的传言也正式实锤落地。
本轮一同公示的,还有徽省、鄂省新任省委书记人选。
回望恒太债务风暴波及的各个省份,粤省曾黎、汉江张国邦都平安过关,由债务引爆的全国人事震荡,至此大体平稳落地。
公示对外公开之后,汉东、江州两地自然是热议不断。
高育良仍是闭门谢客,但是手机再也无法安静,祝贺短信一条接一条涌入,大多是汉大校友、旧时学生与老部下。
他偶尔点开扫一眼,大多不予回复,保持着必要的克制。
下午两点半,秦峰登门来访。
高育良对这位秘书的办事能力一直颇为认可。
他不仅心思缜密,行事也懂得把握分寸。
落座之后,秦峰主动请示,高育良是否需要他提前着手搜集江州的相关资料,为赴任做前期铺垫。
高育良知道秦峰内心期待,主动开口:
“你自从跟着我以后,工作十分辛苦。我这次调任江州,你愿不愿意跟着我过去?”
秦峰眼中掠过一丝光亮,当即表态,一切服从安排。
“好。”高育良点点头,神色郑重地布置任务。
“江州那边的情况,你重点摸清当地重点企业现状,梳理企业面临的现实困难,还有长期累积下来各类经济社会矛盾。
具体你可以联系祁同伟,请他协助调取相关材料。记住,工作要低调,不要节外生枝。”
“明白。”秦峰把要求牢牢记下,行礼之后便告辞离开。
秦峰刚走没多久,沙瑞金的电话打了进来。
“育良同志,恭喜。”
沙瑞金的声音带着真诚的笑意,
“你的公示已经出来了。汉东这边我已经做了安排,秦剑、赵东来、田国富各负其责,绝不会出杂音干扰你的公示程序。”
“沙书记费心了,其实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高育良客气回应。
“现在这个情况,还是谨慎些好。田国富的公示也出来了,他害怕有人扰乱,都找我两次了。”
沙瑞金有意无意提了一句田国富。
“清者自清,不过国富同志干纪检的,工作中难免得罪人,有这样的担心也是正常的。”
“我也这样给他说的,但他不是不放心。”
沙瑞金的语气带着调侃,高育良用淡笑回应。
随着这次职务变动,两人的关系也变得微妙。
客气里带着些许轻松。
两人随即就工作交接展开沟通。
省政府日常事务一直由钟清和代理,运行已经步入正轨。
两人达成共识,如果中枢没有另外下达指示,省政府工作依旧由钟清和主持,赵金云则把主要精力投向恒太托管及重大项目建设上。
其余离任审计等事项,严格按照既定程序推进即可。
通话结束,祝贺的电话接踵而至。
祁同伟、李达康以及一众省直、地市主官先后打来,无非是客套道贺,高育良一一礼貌应对。
一个意料之外的号码,在这时拨了进来。
赵立春。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高育良稍作沉吟,接通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苍老沙哑的声音。
“育良,恭喜你。”
“谢谢老领导关心,您和家里都好吧。”
高育良依旧保持晚辈该有的恭敬。
“我如今久居家中,生活起居都有人照顾。今天打这个电话,没有事情找你,纯粹是想跟你说一句恭喜。”
赵立春的语速很慢,带着历经起落之后的沧桑。
“都是组织的信任与培养,我只是做好分内工作。”
高育良平稳答复。
“这一年,你的工作干得不错,这次能够破格提拔,也是你应得的。瑞龙和立冬出事以后,你念着上下级的情分,没有落井下石。这份胸襟,很难得。”
高育良没有插话,静静听着听筒里的声音。
过往那些共事博弈、互相借力的旧片段,在心底一闪而过。
“育良,我这一生踩过的坑,犯过的错,希望你都能够避开。之前我托付你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专心走好你的顼的路。”
赵立春之前托孤高育良,让高育良提携照顾他的一儿一女,还有昔日旧部。
如今,昔日把赵立春逼到走投无路的钟延年已经驾鹤西去,钟家也已经分崩离析。
高育良的使命也完成了。
听了赵立春的话,高育良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老领导,当年您对我的提携,我始终记在心里。您只管安心休养。我既然身居其位,必会恪尽职守,清白做事,不辜负组织,也不辜负自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安心了。”
简短几句,二人之间缠绕多年的纠葛与托付,就此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