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发旭出逃,江投集团暴雷,上任后第一次市委常委会召开在即,高育良将祁同伟留在办公室,深入剖析案情。
综合各方情报线索,田发旭的每一次提拔、每一次跃迁,都踩着赵成功的升迁节奏。
而两人的每一次权力落地,都对应着江钢改制的重大节点。
而眼下江钢职工的悲惨处境,以及一次又一次被压下的信访案件,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
江钢的改革,存在明显的国有资产流失。
一个账面资产近五百亿的大型国有企业集团,经过数次改革,国资占股仅存20%。
而建云集团一个民企业,在付出几亿元代价后成为最大股东。
而且,这几亿资金还一直拖欠,并未付清。
面对国家和人民利益,这些人可以说是明目张胆,利欲熏心。
此次田发旭出逃,表面是江投贪腐爆雷,更大概率则是害怕自己到任后,江钢改制黑幕暴露。
江投,只是他们后期洗白资金、藏匿坏账、延续利益的外壳。
而在田发旭背后,赵成功、建云集团还有哪些黑幕,就是下一步调查的重点和突破口。
想通这一层,高育良心中已然有了破局之策。
“同伟,你即刻安排经侦骨干,成立秘密专班,以江钢几起信访案件为突破口,对江钢改革中存在的国有资产流失、利益输送等问题进行调查。
同时,要立即对建云集团负责人和高管进行监控,防止他们闻风出逃。江钢有几万职工,这个盖子他们捂不住。”
祁同伟会意,郑重起身敬礼:
“坚决完成任务!”
高育良微微颔首:
“明天,我会去云山区调研,第一个点就是江钢,消息放出去以后,他们如果心里有鬼,一定会有异动。
你现在就回去,立即安排人手。你要缺人,就把程度叫回来。”
“明白,我马上回去安排。”
祁同伟给高育良敬了一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高育良目送祁同伟离开,将心绪重新放在手里的材料上。
既然江投的事已经安排下去,他也没必要死守在办公室里,只是原定的走访调研计划需要调整。
按原计划,高育良到任后,先要走访市级班子,听取老同志意见,然后再下到主要市直部门和区县调研。
因为江投的事,市政府正忙于梳理政府债务和江投的风险隐患,他也正好以此为借口,先到云山区去。
想定主意,他再次拨通了张超明的电话。
电话接通,张超明应了一声,立即来到书记办公室等候工作安排。
“超明同志,你给政府那边通知一下,考虑到他们忙着梳理政府债务和江投风险隐患,原定的走访推后。
你再安排一下,明天我去云山区,主要调研民生和国企改革工作。调研时间一天,你和市国资委的同志随行。”
“好的,高书记,赵成功同志分管国资工作,是否要他随行?”
“政府债务和江投的事都是他分管的,这次调研,他就不参加了。”
“明白,我马上安排办公厅拿方案。”
说完工作,张超明恭敬请示。
“高书记,现在已经下午七点了,您先到食堂吃点饭吧。
调研方案出来,我送到您的公寓去。”
“好,那就先去吃饭。
借调秦峰同志的事有进展吗?这几天,你可以先安排一个人过来,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亲自跑。”
看到张超明事必躬亲,高育良体恤一句。
“高书记,为您服务,本来就是我的职责。秦峰同志借调的事,汉东那边已经同意了。
明早我就在办公厅宣布,这次调研,他也随行。”
“秦峰过去一直在政府口工作,对市委的工作不熟悉。
张翔同志的审查如果没有问题,可以让他回来工作,正好带一带新同志。”
“好的,我和纪委那边沟通一下。”
二人边走边聊,一路来到机关食堂。
市委机关食堂坐落于大院西侧,独栋二层小楼。
高育良作为市委书记,二楼有专门的包厢,里面除了餐厅,还设有茶水区,适合在吃饭时约人谈工作。
两人到时,提前收到通知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一盘清炒时蔬、一盘清蒸家常菜、一盘卤味小炒、一盘炖菜,搭配一例养胃清汤,主食为杂粮米饭、手工馒头。
虽然只是四菜一汤,但做的极为精致,用料考究。
高育良吃了几口,口味显然也是专门问过的。
忙了一天,高育良胃口大开,放下工作中的烦心事,安心吃饭。
………………
晚间八点,市委办公厅的行程通知正式下发。
新任市委书记高育良,次日亲赴云山区,调研国企改革和民生保障工作。
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惊雷,瞬间划破夜色,迅速扩散。
谁也不曾料到,这一纸调研的通知,会在夜色掩盖下,掀起一场血腥的人命风波。
云山区江钢老厂区,老旧家属楼灯火错落,潮湿斑驳的楼道里,藏着十余年的憋屈、怨愤与沉冤。
江钢原党委书记龚学文,正坐在书桌前,摩挲着一叠厚厚实实的举报材料。
材料里逐条记录着江钢改制的资产评估黑幕、股权交易猫腻、国资流失明细,字字泣血、句句属实。
当年改制,他极力反对低价变卖国资、违规混改,最终被免去职务,提前内退。
这几年,他数次举报、屡次信访,全都石沉大海、被维稳压下,甚至遭到暗中警告、变相打压。
本来他早已心灰意冷,几乎放弃。
直到听闻高育良调研的消息,死寂的心底,骤然燃起一丝绝境中的希望。
他把举报信仔细对折、妥善装入文件袋,静静等候天明。
明天,他打算在调研沿线,拦车告状,揭开江钢改制的黑幕。
同一时刻,江钢原总会计师邓先明家中,同样是心绪翻涌。
当年江钢改制评估,只因他不肯同流合污,被人罗织罪名调离核心岗位,更是遭受党内警告处分,半生仕途尽毁。
几年来,他隐忍蛰伏、暗中取证,积攒了大量改制原始账目、虚假评估凭证和利益输送流水。
这次新书记调研,他得知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与龚学文商议,一起拉车喊冤。
天色漆黑,晚风萧瑟,邓先明揣好贴身保管的核心证据材料,悄悄出门,往龚学文家中走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暗处的罗网,早已悄然铺开。
半小时后,他被人发现,惨死在一处没有路灯的街边。
不知是意外摔倒,还是人为过失,邓先明的后脑重重磕在马路牙子上,鲜血流了一地。
被路人发现时,他早已失去了生命体征。
同一时间,江钢家属区,一栋高层住宅楼内,
江钢原总经理、现任工会主席谢国梁站在楼顶的检修平台上,地上烟头落了一地。
就在一小时前,他接到一个神秘电话,让他看好龚学文和邓先明。
挂断电话,他轻车熟路,安排心腹手下过去盯人。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竟然出了人命。
知道事情再也压不住,想起自己的儿子还有女儿。
他掐灭手里的烟头,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