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完政府债务化解工作,高育良宣布散会。
政府的债务情况,江投的风险情况,今天这个会议只是初步摸底,如何处置,还要等市政府的报告提交后,在常委会上集体研究。
这次常委会,也是高育良上任后的第一次市委常委会。
能否掌控会议局势,事关江投问题处置方略,更是关乎到他个人的权威。
从目前情况看,不论是张大海、赵成功,还是几个核心部门,
在江投问题上,尽管可能出发点不同,但都倾向于一个“稳”字。
求稳,本身无错。
可江投内部如果确实埋藏着重大问题,一味求稳,就很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机会,借稳定之名掩盖问题。
如果任由江投的千亿烂账持续发酵,江州的金融隐患、债务风险只会越积越大,最终彻底失控。
届时,所有崩盘的责任,都会尽数落在他这个市委书记头上。
正因为如此,田发旭案必须深挖,江投乱象必须彻查,政府债务必须逐步化解。
这三点,没有任何妥协余地。
在即将召开市委常委会上,高育良必须牢牢掌握会议节奏与讨论方向,确保会议在自己可控范围内推进。
但是,常委会讲的是党内民主,如果触碰到核心利益,张大海、赵成功还有其他常委,并不一定会支持他。
高育良必须有自己的后手。
会议结束后,高育良留下祁同伟,两人在书记办公室,单独谈话。
面对自己的老师,祁同伟没有保留,将近日以来收集的情况全盘托出。
“老师,刚才在会上,有些情况我不方便汇报。田发旭这桩案子,很可能牵扯到赵成功和他的女儿赵小北。”
祁同伟上来就是语出惊人。
“有线索吗?”
高育良坐直身子,脸色郑重。
数十年宦海沉浮,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市属千亿平台一把手,敢抛下一切、连夜跨境出逃,绝非区区几千万贪腐所能驱动。
田发旭身上,必然牵着一串人、一堆案、一整条根深蒂固的利益黑链。
显然,祁同伟已经有所发现。
“田发旭逃跑后,经过外围调查,目前已经掌握两条关键线索。
其一是资金流向。我们筛查田发旭和他的家庭成员账户,发现多个匿名账户。
这几个匿名账户,不仅与田发旭有关,还涉及赵小北。
这些匿名账户,在田发旭出逃前三个月,有多笔资金转到泰国。
田发旭出逃当晚,又有两笔大额资金转出。目前那几个匿名账户,里面还有一个多亿的资金。”
其二是通话记录。田发旭出逃次日,赵小北情绪慌乱,曾主动拨打过田发旭的电话。
我们通过调取通信记录,这个号码曾经与赵小北有过通话,时间点刚好卡在最后一笔资金转出之前。”
祁同伟抬眸,语气凝重:
“综合这些线索,我们基本可以判定,田发旭出逃,赵小北可能不知情,但他的犯罪行为,赵小北极大概率有参与。
现在,只要您同意,凭那几个账户里的一个多亿,我们就能对赵小北采取强制措施。”
“这件事,与赵成功有什么关联?”
高育良继续发问,他有感觉,祁同伟说的是事实,但田发旭出逃,应该另有原因。
“老师,这些资料您到任前,我就详细调查过了。”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恭敬呈到高育良面前。
“田发旭,是赵成功在云山时期一手培养的干部,被赵称为最懂金融的区县干部。
赵成功升任常务副市长后,力排众议把田发旭放到江投集团董事长位置,并连续三年在市政府会议上公开表扬。
田发旭由此成为江州官场公认的赵市长的人。”
说着,他指着材料,开始一项一项汇报。
2008 年,赵成功由云山区长升任云山区委书记。田发旭从云山区财政局副局长提拔为局长。
2010 到 2011 年,田发旭调任江州市国资委副主任。
2012 年下半年,赵成功升任江州市副市长,分管工业、国资、金融领域。
2013 年下半年,经赵成功推荐,田发旭升任江投集团党委副书记、副董事长、总经理。
2014 年初,赵成功晋升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田发旭接任江投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
介绍完情况,祁同伟抬头。
高育良看着手里的材料出神,并没有说话。
同样的一份材料,在他眼里,却是看出不一样的味道。
2009 年,赵成功在云山推进江钢招商引资,提出引入民营资本参与国企改制。
当时,云山区的国企改革正是由区财政局负责。
2010年,国资管理体制改革,田发旭调任江州市国资委副主任,正式介入市属国企监管工作。
2012 年上半年,赵成功力推江钢引入民营企业建云集团作为战略投资方,云山区政府与建云集团签订合作框架协议。
建云集团随即派驻管理团队进驻江钢,接管采购、销售、财务核心板块。
当年改制过程中,发生违规清退职工事件,涉及职工约六百人。
2012 年下半年,赵成功升任江州市副市长,分管工业、国资、金融领域。
同年,江钢混合所有制改革资产评估工作启动。
江钢核心片区 2400 亩土地,按工业用地最低价格评估,价值少估算约 22 亿元。
此事引发江钢职工大规模上访,后续事态被赵成功妥善平息。
2013 年初,江钢完成第一次股权调整,建云集团仅出资 3 亿元,取得江钢 34% 股权。
企业职工社保累计欠缴 2.3 亿元,职工赴京上访,最后这件事同样是不了了之。
“建云集团,江钢。”
高育良在心里默念。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赵成功的个人情况上。
2013年,赵成功与原配离婚,2014年再婚。
他的再婚对象,正是建云集团原高管,沈月如。
“同伟,江钢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老师,江钢的资料也按您的要求收集了,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好。”
说着,他把手里的材料往前翻了几页。
江州钢铁集团始建于1958年,是江州市历史最悠久的国有大型钢铁企业,曾为西南地区三大钢铁基地之一。
江钢于2005年完成公司制改造,之后经历多次改革,目前为混合所有制企业。
国有资本占股20%,最大股东是建云集团,持股65%。
改制以后,江钢连年亏损。
因多起诉讼,目前江钢在多家银行的账户已被冻结,部分土地和房产被查封。
最为突出的问题是职工安置。
江钢累计欠缴职工社保约2.8亿元,大量职工社保关系中断。
还有近万名职工下岗,生活无着,引发持续信访。
看着手上的材料,高育良眼中闪出一丝冷意。
既然江投暂时不能查,那就从江钢开始突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