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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风声呼啸。
祁同伟带人回到谢国梁家楼下。
现场勘查已经基本结束，谢国梁的尸体也已经被带走。
由于是居民小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公安民警在固定完证据后，对现场的血污进行清理。
围观人群仍然没有散去。
这里住着的，全是江钢改制以后新上位的中高层，高育良的突然到来，谢国梁和邓先明的死，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望着漆黑的夜空，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高育良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高育良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同伟，你在云山，那边的案子，有眉目吗？”
江钢高层发生命案，属于重大要情。
距离事件发生已经一个多小时，高育良通过值班渠道，已经收到了云山区委的汇报。
他没有睡，就是在等待祁同伟的消息。
“高书记，已经有线索了……”
祁同伟把案情说了一遍。
“我已带着市局刑侦总队的精干力量抵达现场，李胜利的追捕行动已经启动，相关调查工作已经全面启动。”
“同伟，你坐镇云山，以市局为主成立专案组，就地彻查。谢国梁和邓先明家里可能有重要线索，务必用可靠的人管控现场。
龚学文和其他可能的知情人，要立即保护起来，你亲自盯着，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的人身安全。”
“明白！”
祁同伟沉声应下，挂断电话，眼神愈发凌厉。
云山事大，需要增援。
他立即打电话给王志军，要调集警力，连夜驰援云山区。
…………………
江北区，江州市委市政府所在地。
时间线拉回两小时，江州市政府常务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按照高育良部署要求，市长张大海牵头，财政、审计、金融办、发改、国资等一众市直部门主官悉数在座，连夜召开专题会议。
会议室里的人分为两组，财政局牵头梳理全市政府显性、隐性债务台账，国资委牵头研判江投集团爆雷后的金融风险隐患。
按照高育良以江州的行程安排，明天一早，他就要到市政府走访调研，听取重点工作汇报，这两件事，必须连夜拿出方案，以防高育良发难。
会议氛围严肃压抑，所有人都心事重重。
下午高育良骤然召集四部门单独摸底，又特意单独留下祁同伟密谈，让他们现在说出每一句话，敲定每一个数字都是慎知又慎。
相比与其他履新领导，高育良在江州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早在数月之前，祁同伟空降调任副市长、公安局长。
通过4.28枪案和8.24爆炸案的侦办，原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雷正富应声落马，郑刚被逼调离公安系统。
随后，高育良亲口推荐的汉东旧部孙志，空降担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历经郑刚叛逃、钟秉成倒台，现在江州的政法系统已经牢牢掌握在高育良手中。
有了孙志和祁同伟的存在，江州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这也是他和赵成功头疼的原因。
政府债务和江投的盖子一旦现在揭开，高育良完全可以利用一把手权威，这把这两件事情砸在市政府头上。
成了，是他新任务领导解决遗留问题有功。
败了，那就是江州的问题积重难返，板子也必定落在他这个市长和分管的常务赵成功身上。
就在此时，秘书长贾正杰走过来轻声汇报，高育良的行程有变。
他以政府有紧要工作为由，临时改道云山区，目标更是直指国企改革遗留问题和基层民生保障。
听闻消息，张大海心里更加笃定，江州的政府债务，江投的问题，高育良早已经心知肚明。
田发旭为何出逃，估计高育良心中也早有答案。
他让市政府拿方案，目的就是把责任焊死在政府层面。
今天晚上这一连串的动作，也根本不是常规履新调研。
高育良这是要翻江钢的旧账，显然是把矛头指向了赵成功。
“好的，我知道了。”
张大海应了贾正杰一声，转头看向会议室里众人。
“刚才接到市委通知，明早书记行程有变，要去云山区。不过，就是书记不来，今天我们也要把方案拿出来，市委常委会随时要开，这件事不能拖。”
张大海稳如泰山，继续坐镇方案制定。
坐在侧位的赵成功，则是开始心神不宁。
他看似在听汇报、看材料，实则早已心不在焉、思绪纷飞。
云山区可是他的基本盘，高育良听完汇报后将调研首站放在云山，而且没有通知市政府的人参加，让他感到了巨大压力。
如果高育良执意要翻江钢的旧账，他赵成功再不沾，也脱不了干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众人虽然心思各异，但会议还在有序推进。
各部门负责人逐一汇报债务数据，研判风险，经赵成功和张大海确认后，逐项写入清单。
赵成功放在桌上的手机骤然震动。
看了一眼来电，他眼底神色一闪，不动声色起身。
“张市长，我出去接个电话。”
张大海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赵成功快步走出会议室，关上走廊隔音门，接通电话。
短短一分钟通话，他全程沉默聆听，脸色从紧绷转为铁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阴翳，转瞬又强行压下。
邓先明身死，谢国梁跳楼，李胜利失联，祁同伟坐镇云山，全区警力出动，江钢高层和重要信访案件举报人被监控保护。
事情在迅速失控，但他自己必须稳住。
此时此刻，他有任何异动，都有可能授人以柄。
挂断电话，他在走廊驻足片刻，重新整理好表情，推门重回会议室。
坐回原位，赵成功依旧沉默端坐，无人察觉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会议室继续推进会议，众人依旧围绕债务化解、风险稳控展开讨论。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秘书长贾正杰的手机再次亮了。
侧身听完电话，贾正杰一脸郑重再次走到张大海身边，
“张市长，紧急突发情况！接市公安局和云山区政府值班室报告，云山区接连发生两起非正常死亡命案，江钢原总会计师邓先明街边身亡、工会主席谢国梁坠楼自尽。
祁同伟副市长已经连夜带队赶赴现场，就地成立专案组全面接管案件，封锁现场开展彻查，目前正在全力取证摸排！”
张大海瞳孔微缩，心底骤然一沉。
他握着手机，语气沉稳发问：“消息确认无误？事发多久了？”
“确认无误，距离谢国梁坠楼已经过去一小时。”
张大海沉默两秒，下意识看了一眼赵成功。
赵成功也正在盯着他。
四目相对。
张大海瞬间明白，刚才赵成功接听电话大概是什么事。
赵成功也清楚，官方的信息终于报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