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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海与赵成功目光对视，市政府常务会议室的气氛，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得知高育良临时更改调研行程，首站直奔云山，张大海心里其实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的。
眼下，政府债务和江投集团两个烂摊子，全都压在市政府头上。
云山区，恰恰是最好的“挡箭牌”。
江钢和云山煤矿现在都是问题重重，不仅企业举步维艰，职工更是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企业改制的旧账，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翻清楚的。
只要高育良去了，云山几万下岗职工，还有江钢和云山煤矿欠下的几十亿债务，就是他绕不过去的大山。
只要能拖个十天半月的，他就有了空间和时间，把化债和江投这两件棘手的事缓一缓。
事缓则圆。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发展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他只想借云山旧账转移视线，
结果高育良还未踏足云山，就发生两起命案。
邓先明的死，直接把江钢改制旧案，捅成了全市震动的重大刑事案件。
贾正杰低声汇报完毕，张大海抬眼，目光下意识扫向身侧的赵成功。
恰好，赵成功也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无声无息，信息交换已经默契完成。
赵成功刚才接的那个电话，大概率就是云山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之所以半句未提、纹丝不动，显然是为了避嫌。
只是，自己接到官方信息，竟然比赵成功晚了半个多小时。
也就是说，赵成功在云山那边事发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这件事，一定对赵成功非常重要。
而赵成功，此时心里也一定非常着急。
想到这里，张大海心里生出一丝看穿别人心事、掌控别人行动轨迹的快感。
他决定顺势帮赵成功一把。
云山那边的事情不能闹大，更不能快速查出结果。
他相信赵成功，有这个政治手腕和能力。
“大家先停一下手头工作。”
听到市长发话，所有人放下手中纸笔，一齐抬头看过来。
“刚刚接到云山区和市公安局紧急通报，云山区突发两起命案，死者均为江钢的管理人员。”
张大海语气平稳，却字字沉重：
“大家都清楚，云山国企改制，是市国资委统筹推进的重点工作，高书记明日一早首站调研就是云山。
眼下云山突发命案，势必造成人心恐慌和社会大局不稳。我们必须在高书记抵达之前，稳住局面、妥善善后，绝对不能影响市委的工作。”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嗅到了浓浓的风雨欲来的味道。
张大海顺势转头，目光直直落在赵成功身上。
“赵市长，你在云山工作多年，又分管国资国企这一块。此次云山命案善后、舆情稳控、风险处置，由你全权牵头负责。
你和国资委的同志现在就赶到云山去，指导云山区委、区政府做好善后和安全维稳工作。”
这一手安排，堪称官场教科书。
云山区是赵成功的基本盘，江钢的改制也是赵成功一手推动的，国资国企改革工作也是他分管。
如果江钢的改制被查出问题，赵成功难逃干系。
现在张大海把这件事交给赵成功全权处置，不仅名正言顺，更是卖了赵成功一个大大的人情。
“好的，张市长，我们现在立即出发。”
赵成功心里正急呢，现在有了处置权，正是瞌睡遇到枕头。
“祁同伟同志已经在云山区，你过去以后，要督促云山区委、区政府全力配合做好命案侦破和维稳工作。
高书记调研，安全和稳定压倒一切，你和超明同志一定要安排好行程，做好衔接配合，务必保障明日调研行程绝对平稳、不出半点纰漏。”
张大海又叮嘱一句。
“明白！”
赵成功不敢耽搁，转身招呼国资委主任孙耀文，连夜奔赴云山区。
………………
同一时间，云山区公安局。
整栋办公大楼灯火通明、全员在岗，刑侦、经侦、技侦、治安多警种联动，彻夜无休。
按照高育良的明确指示，祁同伟就地挂牌成立“9·11江钢命案专案组”，连夜部署追逃和后续侦查工作。
由于案情重大，专案组由市局刑侦总队总队长王志军亲任组长，云山区副区长、公安局长邓刚任副组长。
祁同伟亲自坐镇指挥，统揽全局。
会议首先由王立军通报案情。
“根据邓先明老伴还有龚学文的笔录，邓先明当晚出门，身上带着一整套举报材料。
材料涉及江钢改制资产评估造假、利益输送等问题，谢国梁是邓先明举报的人员之一。”
他翻了一页手里的纸，继续往下说。
“另外，谢国梁的通话记录我们梳理完了。在邓先明遇害之前，谢国梁先联系了李胜利，之后还联系了另一个社会人员黄波。
李胜利目前失联，还在追捕中。黄波现在已经被我们找到，人在辖区派出所接受讯问。
据黄波交代，谢国梁给他打电话，是安排他盯紧龚学文，一旦发现龚学文外出找人反映情况，立刻上报。”
“现场走访现在有没有发现？”
祁同伟一边记，一边问了一句。
“祁局，外围走访也有重大发现。”
王志军翻开另一份卷宗，
“走访发现，案发时，李胜利和谢生春两个人，在邓先明家附近徘徊逗留。案发后，有多位目击者看到两人从邓先明遇害的地方离开。
现在有多人的证言，还有视频影像记录。
综合现有线索，邓先明遇害一案，可以初步判断，是李胜利伙同谢生春所为。
同时，谢国梁存在指使李胜利行凶的动机和重大嫌疑。”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安静。
祁同伟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略作思考后果断作出决定。
“既然证据链初步成型，立刻对李胜利发布通缉令，全市范围布控抓捕。
谢国梁虽然已经身亡，但他是本案重要嫌疑人，与他有关的人员和资金往来，要进行全面的调查。”
王志军应声领命。
布置完第一步，祁同伟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邓刚。
“谢国梁家的搜查令，检察院那边批下来没有？”
邓刚微微欠身，神色带着一点无奈：
“祁局，检察院还在走审批流程，暂时没拿到文书。不过我们已经安排民警把住宅完全封锁，任何人不许进出。”
祁同伟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王志军。
“那个从江北区打给谢国梁的神秘电话，技侦那边追查得怎么样？”
王志军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我们查了，这个号码是一次性的临时号，只拨打过谢国梁这一次通话，打完之后就彻底静默了。
由于无法定位到具体使用人，追查源头暂时卡住了。”
祁同伟脸色沉了几分。
对方做事足够干净，应该是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汇报。
“祁局，云山区委那边来电话，常务副市长赵成功，带着市国资委主任孙耀文，正在往区公安局这边赶，
说是受张大海市长指派，过来对接命案善后和维稳工作。”
祁同伟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