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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云山区城乡结合部，某处荒山杂。
山风裹着露水，吹得灌木哗哗作响，阴冷刺骨。
李胜利、谢生春两人蜷缩在半山腰一处废弃的护林岗棚里，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山下的公路、村口、卡口，警灯时不时红蓝闪烁，远远传来警车巡逻的引擎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把整片云山区围得水泄不通。
两人关了手机，大气都不敢喘，窝在角落瑟瑟发抖。
稍微安定下来，两人不禁一起开始咒骂谢国梁的祖宗十八代。
今晚一切的祸根，全部源自谢国梁的一个电话。
高育良调研消息一出，谢国梁得到神秘指令后，打电话给李胜利和黄波，让他们死盯邓先明和龚学文。
李胜利家离邓先明家比较近，盯邓先明的任务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以往每次有上面的人上访，谢国梁都会有类似的任务下达，酬劳也比较高，每次有一千到五千元。
这次谢国梁更是允诺了一万元。
这对于李胜利这样的闲散人员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接到任务，李胜利叫上发小谢生春，一起到邓先明家附近蹲守。
半小时后，眼尖的谢生春发现邓先明拎着一个厚厚的黑色公文包出了门。
不用多想，包里绝对是举报材料和证据。
两人业务熟练，简单合计之后就有了行动方案。
小区门口人多眼杂，距离小区不远有一处街道没有路灯，而且位置偏僻，是绝佳下手的地方。
只要趁黑半路截住邓先明，把包抢下来，直接交给谢国梁，就算是大功一件，不仅一万元轻松到手，还有可能额外拿到一笔好处费。
说干就干，两人立即按计划分工布置。
谢生春先期到街角处埋伏，李胜利则是盯着邓先明的行走路线。
一切按计划进行。
五分钟后，邓先明到达设伏地点，谢生春直接上前拦人，伸手就要抢邓先明手里的包。
邓先明虽然年纪大了，却半点不退让。
他死死抱着公文包拼命反抗，李胜利连忙过去帮忙。
拉扯推搡之间，年过六旬的邓先明重心不稳，猛地向后栽倒，后脑勺狠狠磕在坚硬的马路牙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两人当场吓傻。
刚才还激烈挣扎的邓先明，瞬间没了动静。
李胜利慌张去探邓先明的呼吸，摸上去，人已经基本没了气息。
本来只想抢夺证据，吓唬人，万万没想到直接闹出了人命。
两人彻底慌了神，脑子一片空白，拿着邓先明掉落在地上的公文包，慌不择路转身就跑。
逃离案发现场，李胜利第一时间拨通谢国梁的电话，如实汇报情况，想让谢国梁出面兜底。
可电话那头的谢国梁，早已彻底崩溃。
江钢改制巨额国资流失，他是全程参与者，更是直接执行者。如果案情曝光，他根本无从抵赖，只能牢底坐穿。
这些年，他为了捂盖子，承受了各方面压力。
神经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正因为如此，他作为江钢改制的功臣，却在论功行赏时，从总经理位置上退居二线，担任工会主席。
这次邓先明的事情出了人命，成为压垮他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邓先明一死，命案必破，顺着线索往下查，他第一个顶罪，必死无疑。
彻底心死的谢国梁，已经没有半点心思帮两个混混擦屁股。
“这件事出了人命，我也没有办法，你们自己想办法，我管不了了。”
他冷冰冰丢下一句话，便匆匆挂断电话。
直到此时，李胜利和谢生春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自己手里出了人命，人命关天，谁也保不了他们。
两人越想越怕，关掉手机，各自回家收拾东西打算跑路逃出云山。
可公安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短短一个多小时，所有出城通道全部锁死。
二人只是闲散混混，没车也没存款，眼看走投无路，只能躲进这片荒山野岭，苟延残喘。
经过一路奔逃，两人又累又饿。
黑暗的岗棚里，谢生春喘着粗气，眼神阴沉沉的。
他心思远比粗鲁莽撞的李胜利缜密。
“这事是谢国梁让我们做的，现在出了事，他不能不管。他要不管，我们就把邓先明手里的材料交出去，看他怕不怕。”
李胜利一听，顿时觉得有理。
两人颤抖着把包里的材料拿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翻看。
具体的内容看得不太懂，但有几个名字，他们认识。
谢国梁，谢国梁的老婆张倩倩，还有云山区的区委书记田正礼。
黄波猛地抬头，“李哥，你现在就给谢国梁打电话，他要是不管我们，就拉他和他老婆一起死！”
病急乱投医，亡命之人，只剩鱼死网破的胆子。
李胜利瞬间眼睛发亮，连忙点头。
他摸出手机打开，拨通了谢国梁的电话，结果电话已经无法接通。
他又连续拨打了好几遍。
仍是无法接通。
“这个狗日的，不会已经逃了吧，电话都打不通了。”
李胜利和谢生春一脸绝望，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他们尚且一无所知，此刻的谢国梁，早已坠楼身亡，彻底成了冰冷的尸体。
……
江州市局技侦总队，负责电话监听的民警一夜未眠。
机房里的监听设备全速运转，屏幕上密密麻麻布满基站信号、轨迹数据。
几名技侦民警紧盯屏幕，全程锁定云山区信号点位。
李胜利、黄波两部手机全程关机，彻底断联，技侦只能锁定大致山区范围，无法精准定位，抓捕工作一度陷入停滞。
但是王志军下了死命令，继续监控，直到嫌犯归案为止。
就在所有人紧绷神经、苦苦等待的时候，一名年轻技术员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激动炸响：
“开机了！开机了！有信号了！”
全场瞬间精神大振。
屏幕上信号跳动、基站迅速匹配、点位快速锁定。
短短一分钟，精准坐标落地。
“报告！李胜利的手机开机了，信号成功锁定！就在云山区城郊西山的一座小山上！”
工作人员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截图存档、上报线索，火速拨通王志军的电话，紧急推送精准抓捕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