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区公安局,专案组会议室。
时间悄然走到凌晨三点四十。
整栋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全员在岗。
专案组狭小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窒息。
一壶浓茶反复冲泡两次,茶水早已淡而无味。
祁同伟端坐一侧,神色沉稳肃穆。
赵成功在对面静静坐着,脸上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焦躁。
外围的调查正在按照既定部署推进,李胜利和谢生春两名嫌犯却是还无消息。
眼看天马上亮了,会议室里气氛变得紧张,所有人都在等。
突然,会议室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王志军推门进来,一脸兴奋。
“祁局,李胜利的手机开机了,位置已经锁定,迫近负责布控的抓捕小组已经围过去了!”
祁同伟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立刻抓捕,抓住人以后立即突审。随身物品一件不落全部封存。”
“明白!”
王志军转身冲出会议室,连夜调度早已在山下形成合围的突击警力。
同一时间,西山脚下,
二十名便衣刑侦队员、两支治安突击小队,沿着夜色掩护,呈扇形悄无声息向李胜利所在的位置包抄。
凌晨四点的山林,雾气浓重,能见度极低。
废弃护林岗孤零零立在山腰,破旧不堪,四面漏风。
岗棚内,李胜利正急躁地搓着手,盯着刚刚开机的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谢国梁的电话。
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两人可能不是最笨的杀人犯,但应该是最窝囊的那一批。
没有策划,没有预谋,更没有准备。
仓促之下,身上钱都没有多少。
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谢国梁。
“怎么回事?怎么一直打不通?”
两人的心态彻底崩了,
“谢国梁该不会真不管我们了吧?”
谢生春攥着那叠举报材料,脸色铁青:
“不可能,他不敢。这些东西能要命,他必须救我们。你再多打几遍。”
两人全然不知,山下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收紧。
外围警力悄无声息封住所有下山路口,突击队员贴着山林阴影,步步逼近岗棚。
“行动!”
一声低令落下。
数名刑警瞬间冲入门岗,动作迅猛、干脆利落。
李胜利、谢生春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死死按在地面。
李胜利被抓时,手机还握在手里。
冰冷的手铐 “咔嚓” 上锁。
全程不到十秒。
两人一脸懵,浑身僵硬,看着围满四周的警察,彻底绝望。
市局民警当场搜查随身物品,将谢生春手里的材料,连同两人手机,还有邓先明出门时带的那个公文包当场封存。
带队的中队长看了一眼物证,确定两人就是凶手。
“带走!”
他拿起手机,给王志军报告。
两队人押着两名嫌疑人,连夜下山,直奔云山区公安局刑警队。
案情并不复杂,人证俱在。
两人在下山路上就开始交代。
历时近七小时,云山9.08命案告破。
……
云山区公安局专案组会议室。
消息同步传回,王志军大步走回会议室,通报最新进展:
“报告!9.08命案破了。嫌疑人李胜利、谢生春抓捕归案,两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涉案关键证据完整起获!”
“好,干得漂亮,立即突审。”
凶犯落网,祁同伟心里石头终于落地。
涉案关键证据到手,高育良要揭江钢的盖子,也将师出有名。
“好啊,案子破了,凶手落网,我们也可以回去睡觉了。”
赵成功站了起来,脸上看不出喜怒。
田正礼和孙耀文也站了起来。
两人可能是困了,虽然也在笑,但是笑得有些不太自然。
“赵市长,突审结果很快就能出来,我第一时间向您报告。”
祁同伟离开自己位置,亲自送赵成功离开。
到了楼下,赵成功再次叮嘱,
“祁市长,现在凶手落网,你们要尽快把消息通报出去,消除恐慌,安定人心。
其他工作,你们倒是可以放一放,云山的警力也要休息,明天高书记调研,安全维稳工作,他们还是主力,不能疲劳作战。”
“谢谢赵市长体恤,现在抓捕结束,布控的警力已经撤了。”
“那就好。公安局的工作干得不错,我会给张市长如实汇报。”
说完,赵成功上车,回宾馆休息。
“祁局,您也眯一会吧。”
王志军是真关心自己的这位领导。
“我们还休息不成,去刑警队,看看李胜利去。”
…………………..
云山区公安局刑警支队审讯区。
祁同伟和王志军、邓刚到达的时候,审讯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李胜利和谢生春又冻又饿又困,
他们只想早点交代清楚,能够吃一顿热饭,睡一个囫囵觉。
负责审讯的中队长看到祁同伟到来,迎上来兴奋汇报,
“祁局,两名嫌疑人全部彻底招供。”
祁同伟点头,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
左边审讯室里,李胜利垂头丧气,脸上早已没了半点混混的嚣张。
民警正在让他逐页在讯问笔录上按指印。
另一边,谢生春的审讯工作已经结束。
很快,两份笔录被送到祁同伟面前。
李胜利交代,多年来,他和谢生春、黄波等人,一直听从谢国梁的私下调遣。只要江钢出现职工信访、实名举报,谢国梁就会安排他们监视、恐吓。
为了阻止信访人上访举报,他们轻则围堵辱骂骚扰,重则动手殴打,逼迫举报人撤诉闭嘴。
这次邓先明的事,李胜利也是如实供述。
但他反复强调,他们本意只是抢夺证据、吓唬邓先明,并没有预谋杀人。整个过程中,他们甚至都没有对邓先明动手。
因为邓先明虽然已经被调二线,但至少也是个领导,还有基础病。
拉扯冲突中,邓先明重心失衡,后脑重击马路牙子身亡,纯属意外。
另一边,谢生春的供述,与李胜利的交代如出一辙。
他不仅如实交代了当晚参与拦截、抢夺材料、过失致人死亡的全过程,还主动坦白了过往多年的多起违法案件。
多年来,江钢大量信访举报积案之所以能够被压下去、捂下来,全靠这伙人的暴力威慑。
随着审讯不断深挖,一个扎根云山、依附江钢生存的涉黑恶团伙,逐步浮出水面。
这个团伙长期垄断江钢职工福利采购和职工食堂食材供应等油水项目,常年靠国企资源吸血牟利。
团伙头目名叫齐大通,是谢国梁妻子张倩倩的表哥,背靠谢家势力,在云山横行多年。
张倩倩手握后勤采购、物资配送、食堂管理的实权,利用职务之便,明目张胆为自家表哥的黑恶团伙铺路、开绿灯、保驾护航。
谢国梁则是利用齐大通,网罗社会闲散人员,对敢于质疑、举报、维权的职工进行打压和恐吓。
观察室内,看完材料,王志军眼底寒意彻骨:
“祁局,这个谢国梁死有余辜,他老婆也是帮凶。”
祁同伟盯着屏幕,神色冷冽,沉默良久。
他知道得显然比王志军更多。
谢国梁是江钢国企改制的关键人物,现在他死了,
不妨就以谢生春的口供为契机,从他老婆身上打开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