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线,江钢总部交易结算中心。
这是一座富有欧陆气息的七层大楼,内部设施齐全,装修奢华,是江钢对外商务交往的窗口,也是云山区的一张靓丽名片。
中心会议室入口,几名年轻女服务员身着剪裁得体的浅灰色制服套裙,身姿挺拔,正安静侍立在侧。
按照高育良的调研安排,在旧家属区看望慰问完职工,将在这里召开地企座谈会,听取江钢经营情况汇报。
会务中心主任一早就起来张罗,并亲自挑选了几名会务中心工作人员,大楼门口、扶梯入口以及会议室负责引导服务。
装修考究的会议室里,十多名身着制服、身材标准曼妙的会务中心服务人员,正在精心布置会场。
巨大的长条红木会议桌居中摆放,桌面一尘不染,每个席位前都整齐摆放着成套会议材料,文件袋烫印着江钢集团标识,配套黑色签字笔、纸质笔记本;
桌角放置水晶玻璃杯,瓶装矿泉水是市场上少见的高端品牌。
天花板内嵌的柔光灯带均匀铺洒光线,角落安置着音响、同声传译设备,墙面悬挂大屏,可随时调取企业资产、债务报表。
就在中心会议室旁边的贵宾休息室里,赵成功与江钢董事长郑建云、云山区财政局局长毛志远端的三人小会还在进行。
“高书记这次调研江钢,指向非常明确,他不是来听你们讲成绩的,更不是来这里走过场的。”
会议开始,赵成功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想你们两个都知道了。邓先明意外死亡,他举报的问题必然成为警方调查的重点方向,这些问题,到底禁不禁查?
高书记首站就去了旧家属区,你们建云集团拖欠的安置补偿款和社保款什么时候到位?你们区财政有没有采取兜底措施?”
赵成功说完,目光如刀,在郑建云和毛志远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郑建云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正转着一支钢笔。
他年过五十,身材保养得宜,穿一件深蓝色定制西装,面色比赵成功从容得多。
“赵市长,建云集团这边,情况您清楚。集团这两年的资金压力很大,房地产板块回款不理想,矿业那边又在停产整顿。
您说的3.7亿后续增资,不是我不想到位,是真拿不出来。”
他把钢笔放下,摊了摊手。
“再说了,江钢这边,新江钢看着干净,但那些设备值几个钱?土地又被查封了,我拿什么去融资?拿什么去还社保?
还有那些信访案件,简直是无理取闹,协议都是政府审批过的,事情过了又来闹。
赵市长,就是高书记来了,他也要讲道理对吧。你们不能因为有人闹事,就让我往一个无底洞里填钱。”
毛志远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面对赵成功,他远没有郑建云的从容。
“赵市长,区财政这边……是确实有困难。,我账上现在连5个亿的活钱都拿不出来。
江钢的社保欠缴2.8亿,补偿金拖欠1.2亿,加起来就是4个亿,如果我们给江钢兜了底,云山煤矿的职工怎么办?
还有全区其他破产国企的职工会怎么想?到时候按下葫芦浮起瓢,他们要是闹起来怎么办?”
“好,我来给你们协调解决问题,你们都给我倒苦水。既然这样,我就不问了,你们自己给高书记说去。”
看完两人表演,赵成功没有接话,而是转向下一个问题。
“那我们就说说几件信访积案。”
他转头看向毛志远,
“邓先明信访反映的问题,主要有两件事。一是江钢2400亩土地的价值评估过低,再就是区财政为建云集团提供的18亿元连带责任担保。
土地估值问题,我记得当时专门在信访件上作了批示,让你们重新复核,妥善处置,现在复核和处置结果如何?
你们区财政给建云集团担保18个亿,还连带偿还了9.8个亿的贷款,这么大额的资金,建云集团有没有提供反反担保,担保物到底是什么?”
毛志远看了一眼郑建云,看到对方并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吞吞吐吐汇报:
“赵市长,那2400亩土地的评估,当时是走了完整程序的。”
他从材料里翻出一份文件,
“2015年有职工信访反映这个问题,区里按您的批示要求成立了复核小组,国土、财政、审计都参加了。
复核小组重新调阅了评估底稿,也去现场勘查了,复核结论也是明确的,原评估方法符合当时政策和规定。
对于信访人提出的25亿估值,复核小组也进行了调查和核实。
核查发现,这个数字只是信访人自己估算的,根本拿不出合法有效依据,公安机关依法对其进行了批评教育。
这件事的幕后指使就是邓先明,江钢集团对其进行了处分,并调整了他的工作岗位。”
“区财政担保的那18个亿,本意是为了支持云山的新区建设,建云集团以新区商业地产未来收益权作为反担保,程序合规。
区财政最终连带偿还18个亿,是因为……”
“行了。”
赵成功终于忍不住拍了桌子。
“一会高书记来了,你们就打算这样汇报?这是一个负责任的态度吗?”
“赵市长请息怒,有话好好说。”
看到赵成功变了脸,郑建云终于主动开口。
………………….
在赵成功与毛志远、郑建云磨牙的时候,
江钢老家属区门口,高育良的调研车队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数十名穿着江钢工作服的青壮年死死堵住车头,还有一些妇女和老人包裹在里面,四周瞬间挤满了围观的群众。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在车队前高高拉起白底黑字横幅,口号整齐划一,声声震耳:
“谢国梁是卖厂蛀虫,祸乱江钢!”
“严查贪污犯谢国梁,还江钢职工公道!”
人群里,还有人在给围观群众控诉,谢国梁掏空国企、倒卖资产,张倩倩依托后勤职权、勾结齐大通吸血牟利。
一件一件,说的有模有样。
现场形势危急,随行警卫人员牢牢把高育良的车子护住,但是车队已经无法继续前行。
田正礼、赵学脸大惊失色,完全没想到会突发群体性围堵事件。
车内,高育良端坐不动,看着车窗外的乱象,神色无波。
外面的情况,一看就不是普通职工维权。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一阵急促警笛声由远及近。
祁同伟带着大批警车火速驰援,抵达现场。
车子停住,祁同伟一身警服,快步抵近车旁,俯身隔着车窗低声汇报:
“高书记,现场情况复杂。您千万不要下车,防止突发意外。”
高育良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稳妥处置,区分群众与滋事人员,不要激化矛盾,不要误伤百姓。”
“明白!”
祁同伟立刻转身,开始快速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