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三折之下,高育良的车队准时抵达本次调研的第二站,江钢财务结算中心。
介绍寒暄完毕,高育良看着气派的公司大楼,有意无意问了一句。
“这个结算中心,花了不少钱吧。”
高育良话里有话,郑建云面上露出尴尬之色,但他马上掩饰过去。
“高书记,这些都是门面。我们做企业的,有时候也得讲个排场,我们搞这个中心,也是为了展现企业形象和实力。”
解释一句,郑建云以东道主身份,引着高育良往大楼里面走。
“高书记,欢迎您来江钢检查指导工作。”
高育良点头,跟着郑建云步入大厅。
大厅里的装潢更是奢华,地面铺着大块高光米黄大理石,光可鉴人,穹顶灯光柔和均匀。
大厅两侧,江州银行、江州农商行,还有几家国有大行、股份制银行的分支机构依次设点,柜台、自助终端整齐排布。
大厅中央,两部宽大的弧形自动扶梯缓缓上下运转,金属扶手光洁锃亮。
大厅内工作人员全部统一深色商务套装,男士衬衫领带、女士简约套裙,尽显高端大气。
“财务结算中心是江刚新旧分离后,为了与国际市场接轨,同时也是为了主业板块上市而专门打造的窗口工程。
客户在这里不用出大楼就可以一条龙完成商务洽谈、合同签署、法律鉴证、汇款结算等业务。”
郑建云一边走一边介绍,脸上全是得色
沿着扶梯上到二层,就是这栋楼规格最高的中型会议中心,今天高育良召开江钢改制问题座谈会的会场便设在这里。
一行人步入会场,参会人员早已全员就位,整齐落座。
云山区财政局、国资委、审计局主要负责人,江钢集团班子成员、核心中层干部,建云集团高管代表悉数在场。
在参会众人的注视下,郑建云引着高育良到位置上坐下。
所有人齐刷刷挺直腰背,目光齐聚在这位新任市委书记身上。
会议由田正礼主持。
“同志们,首先,让我们以热烈地掌声,欢迎市委书记高育良同志,莅临云山区调研,并深入一线,看望江钢的干部职工!”
说完,他带头鼓掌。
掌声平息,田正礼按照流程开始宣读主持词。
“出席今天座谈会的,还有市委副书记卢占升同志,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赵成功同志,
参加今天会议的有云山区委、区政府有关负责同志,江钢的干部职工代表。
今天的座谈会,主要有四项议程,
首先,请高书记对这次会议作指示。”
下面的人又开始鼓掌,高育良挥手压下掌声。
“正礼同志,今天这个会,我们不走固定流程,也不念稿子。”
高育良出于自身涵养,耐心听田正把话语权交到自己手里,这才对会议的流程提出不同的意见。
田正礼心里略有感动,但一想接下来,高育良必定对江钢的改制以及信访积案发难,心里瞬间凉了下来。
他已经积重难返,难以回头了。
“今天这个会议,我想围绕三个问题,听听大家的意见。”
高育良扶正话筒,开始主导会议进程。
“第一个问题,就是江钢目前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最紧迫的风险和危机有哪些,如何解决?”
这是一个常规命题,参会的人早有准备。
“第二个问题,企业改革过程中,如何处理和平衡经济效益与职工权益的关系?江刚改制遗留的职工安置难题如何破解。”
这个问题,也在众人意料当中。
“第三个问题,江钢改制十年,信访积案层出不穷,举报从未间断,却常年久拖不决。到底是什么原因?具体存在哪些阻碍?”
信访积案,虽然敏感,但也没有超纲。
三个问题说完,赵成功和郑建云都是心里一松。
“为了把问题说透,把病根找准,我想在正式座谈前,先做一个简单的调查,请大家务必要实事求是。”
高育良目光锐利,扫视全场,会议室里众人凝神息气,静等新任书记发问。
“今天在座的,有没有人住在江钢老旧家属区,有没有实地感受和了解过那里的居住环境?”
无人应答,全场死寂。
田正礼、赵学、马扬、毛志远额头上又开始冒汗。
好在高育良并没有发作,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
“今天在座的,有没有人的社保和工资被拖欠?存不存在到龄无法退休,看病不能报销的情况?”
依旧无人应声,偌大的会议室落针可闻。
“在座的各位,你们家里有没有人下岗?有没有被拖欠改制经济补偿金,数年维权无果、求助无门?”
话音落下,会场彻底陷入死寂。
数十名参会的党政干部、国企高管、企业中层,无一人抬手,无一人敢应声。
良久的沉默,就是最刺眼的答案。
高育良眼底寒意渐浓。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看着田正礼,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正礼同志,今天这场座谈会,参会人员看似齐全,实则完全没有代表性。
今天的会上,我不想听什么历史遗留问题,也不想了解所谓的市场客观原因,更不想浪费时间听一些没有用的废话。
我只听群众的真实诉求,还有你们这些人的解决方案。”
田正礼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答:
“高书记,我立刻调整参会名单,马上安排职工代表参会。”
“不用麻烦了。”高育良直接打断了。
“今天既然要研究信访积案,你就把几起信访积案的信访人和举报人请来,今天这个会,不搞一言堂。到底有没有问题,你们当着我的面说清楚。”
说完,高育良拿出一张纸条,交给田正礼。
“就按这个通知。”
田正礼接过纸条,连连点头。
原江钢党委书记、董事长龚学文,
邓先明家属、江钢原工会主席刘桂芳。
看完纸条上的两个名字,田正礼头上的汗再也止不住,直接开始往下滴。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一直不动声色的赵成功只能出面救场。
“正礼同志,高书记让你通知你就通知,愣那里干什么?”
他站起来,对愣在原地的田正礼斥责一句。
田正礼反应过来,逃一样离开座位去会场外打电话。
“高书记,按照张市长的安排,我到云山以后,对江钢的信访积案和职工安置问题也进行了调研,建云集团也拿了一个方案。
趁着等人的功夫,您要不要先听听汇报?”
赵成功看似请示,实则 根本没给高育良回绝的空间。
只要郑建云肯出点血,把欠缴的社保和出资补上,再提出一个可行的下岗职工安置方案,高育良如果再借信访积案翻改制的旧账,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好,那就先听听你们的方案。”
高育良看了一眼赵成功,坐回座位。
“你们,谁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