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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云山宾馆，餐厅
借着吃早餐的功夫，高育良对调研云山第二天的工作进行安排。
上午，他将与云山党政主管以及江钢党委书记马扬、云山煤矿党委书记姜山一对一谈话。
谈话结束，他将结束云山之行，赶回江州。
下午，他将听取市政府化债以及江投风险处置工作专题汇报。
作为分管国资、金融的常务副市长，赵成功天还未亮便动身驱车返回江州，准备下午的汇报。
在云山处处被动，他要通过下午的汇报，努力扳回一局。
卢占升则是立即进入工作状态，在云山区委副书记马燕丽的陪同下，听取云山信访积案汇报。
上午八点半，云山宾馆二楼小会议室。
高育良正式开始谈话。
最先被请进来的是云山区委书记田正礼。
田正礼进门之后，神色拘谨，侧身坐下。
“正礼同志，昨天会上，你代表区委认领了全部整改责任。现在没有其他人，我们关起门说实在话。
江钢十年积案压在云山区，你主政云山也有好几年，你心里清楚，问题的症结到底在哪几个环节。”
田正礼指尖攥紧，心里面天人交战。
他非常清楚，这次谈话，是高育良给他的一次机会。
只是，他和赵成功已经深度绑定，重新站队就意味着背叛。
凭这些年落下的把柄，赵成功只要出手，高育良也保不住他。
“高书记，客观来说，当年推进江钢混改，上面有改革任务压力。区里当时急于引入社会资本，在资产评估、后续监管上开了口子。
后期大量信访涌过来，我们怕事态扩大影响稳定，处置手段简单化，多以维稳压事为主，没有深挖背后根源，矛盾越积越大。
这些，是区委实实在在的问题。”
权衡再三，田正礼还是决定先在面上对付过去。
“维稳不等于压事。” 高育良语气平缓，但分量很重，
“信访积案背后，有没有利益输送？有没有失职渎职。你是区委书记，党风廉政建设第一责任人，有没有掌握相关的情况？”
“高书记，这是我的失职。党风廉政和反腐工作，平时我都依靠纪委惯了，他们不汇报，我就很少过问。
今天我就到纪委亲自了解情况，然后给您专题汇报。”
田正礼一脸惶恐，主动认错。
高育良看了他良久，直到田正礼额上又渗出了汗。
但是，田正礼仍然没有再说什么 。
“现在卢占升同志牵头对信访积案进行全面核查，区里要全力配合。你回去好好了解一下情况，然后给卢占升同志全面、如实汇报。”
沉默一会，高育良才再次开口。
他把全面和如实说的很重。
田正礼深吸一口气：
“高书记，我一定全面核实，如实汇报。”
高育良点头：
“如果真有问题，捂是捂不住的。你作为区委书记，要扛住第一责任。不要等调查组查出问题，再被动检讨。”
一轮谈话结束，田正礼起身退出。
第二位谈话对象，是云山区委副书记、区长赵学。
“赵学同志，江钢的几个信访问题，涉及大额国有资产和财政资金，群众信访举报后，你们具体是如何核查的？”
落座之后，高育良直接发问，赵学神色凝重，斟酌措辞。
“高书记，这些问题，我们都认真核查过，从程序上看，都是符合政策规定的，信访人又拿不出正式审计、评估报告。
对于资产价值等核心争议问题，如果要委托第三方重新评估，一方面需要耗费大量资金，同时很多关键证据材料掌握在企业手里，所有只能简单结案。”
“仅仅是因为资金和证据材料的原因吗？有没有人为因素，有没有利益输送和腐败？ ”
高育良盯着赵学的眼睛，像是要看透他的内心。
“高书记，人，人为因素，那是肯定有的。江钢的体量太大，建云集团也是区里的纳税大户，
在处理这些信访案件过程中，区委、区政府要考虑的因素比较多，上级部门和班子里不同的声音也有很多。
有些举报刚开始核查，就有各方面打招呼，让我们把事情按住。
这些案件背后，有没有利益输送和腐败，我不掌握情况，所以我不能下定论。但是——”
赵学站起来，郑重给高育良表态：
“高书记，我可以向您保证，我赵学个人，没有在江钢的事情上收过好处，也没有做过出卖国家和人民利益的事。”
赵学努力组织语言，生怕说错一个字。
但是，他的话，仍是让高育良抓住了。
“你说有上面的人打招 呼，具体都是哪些案件，涉及哪些人？”
赵学迟疑一瞬：
“涉及江钢的几个重大信访案件，市委市政府、市国资委、财政局、金融办都参与过复核和处置。
当时参与处置的领导，也都是让我们维护云山改革大局，支持企业健康发展，并没有干预过案件复核。
这些信访案件之所以被驳回或者搁置，主要还是证据不够扎实。如果真的证据过硬，谁也不敢徇私。”
赵学的回答中规中矩，虽然有所保留，但说的大多也是实情。
问完两人，高育良心里也有了大致的判断。
云山的问题要想搞清楚，仅靠龚学文和邓先明等人的举报，远远不够。
违规问题显而易见，但对手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纠正问题容易，问责一批干部也不难，
但是想要掌握铁证，把幕后黑手彻底铲除，绝非易事。
为此，高育良决定适可而止。
“好，这方面的情况，你回去仔细整理一下，报给卢占升同志。”
“好的，高书记。”
看到高育良没有再继续追问的意思，赵学如释重负。
但是，高育良并没有结束谈话的意思。
“赵学同志，我看了你的履历，你到云山担任区委副书记、区长刚刚两年，对不对？”
“是的，高书记，我是从武陵县长任上交流到这里的。”
被主要领导问到自己的履历，赵学心里又开始打鼓。
“如果我没有记错，区财政给建云集团提供18亿担保贷款，这是你到云山区之前的事。
后来区财政为建云集团连带偿还9.8个亿的贷款，这是在你任上的事。这笔担保，明显违规，你们当时是如何决策的？”
听到“18亿担保”，赵学的后背一下子绷的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