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在云山宾馆谈话,另一边,祁同伟的动作已经铺开。
按照头一晚和高育良定下的声东击西之计,江州市公安局正式签发《关于公开征集谢国梁涉黑涉恶违法犯罪线索的通告》。
通告同步投送云山电视台、云山日报、区政府门户网站,
同时,城区各个社区公告栏、江钢厂区大门口、职工家属区,全部张贴到位,实现云山全域覆盖。
通告公开口径十分明确:谢国梁(已跳楼身亡)及其妻子张倩倩、大舅子齐大通,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
多年在云山实施强迫交易、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等多项违法犯罪。
公安机关面向全社会公开征集相关线索,对提供重要有效线索的群众予以奖励,严格保护举报人信息与人身安全。
通告一出,整个云山舆论迅速被搅动。
建云集团大楼办公室内,郑建云很快拿到通告复印件。
看完内容,他立即打电话叫来副总裁周德胜。
周德胜,郑建云同乡,1998年跟随郑建云从浙江来江州发展,两人与另一名同乡刘大洪一起打下了建云集团的基业。
论功行赏之下,周德胜现在已经是建云集团“二号人物”,负责集团行政、后勤、公关、安保等工作。
看完通报,周德胜站在办公桌前,低声请示:
“董事长,公安这个通告并没有指向我们,您的意思?”
“公安说谢国梁是黑社会,光他做的哪点事不够。我们要支持公安的工作,帮他们收集整理证据。你明白吗?”
“收集证据?”
“对,收集证据。现在咱们手里有不少案子,你挑一些不轻不重的,整理成举报材料,让可靠人送到公安局去。”
“董事长,还是您高明啊,谢国梁这次可真是没白死啊。 ”
周德胜领会意图,脸上露出奸笑。
“你也不要得意,谢国梁能扛的,都是一些小事。我前面让你处理的事情,一定要处理干净。”
郑建云再次叮嘱一句。
云山宾馆,高育良和赵学的谈话仍在继续。
面对18亿违规担保,赵学明显紧张起来。
“高书记,这笔担保,确实是我到任之前的事。2013年的时候,我还在武陵县工作。
今年年初,贷款到期,建云集团由于资金紧张,无法偿还。
银行方面要起诉,区政府咨询法务团队后,为了避免被起诉造成不良影响,这才决定主动为建云集团偿还部分贷款。
为了慎重,我们还与建云集团签订了补充协议,在原来反担保的基础上,让他们提供了新的担保,建云集团承诺,在年底前将欠款归还区财政。”
“赵学同志,昨天田正礼同志给我汇报,现在区上财政十分困难,债务负担沉重,你们连职工的生活都不能兜底,哪来的钱替建云集团还债?”
“是区属平台公司的贷款。”
赵学被问得面红耳赤。
“贷款的利率是多少 ?十个亿资金,一年的利息是多少 ?这些钱由谁承担,有没有写到还款协议里?”
“高书记,利息问题确实是我们疏忽了,我们立即整改,要求建云集团承担贷款利息和融资成本。”
“是疏忽还是有意为之?这个决策是谁提出的,又是谁拍板的?”
“高书记,这个决策是田正礼书记安排区财政局和国资委拿的意见,区常务会研究后报到区委审核。
由于贷款到期,银行催的急,田书记让我们先把钱给还了,后面补手续。
后来,区委常委会一直没有研究这个问题。
我问了两次,田书记说钱都已经还了,还上什么会?他还说我不敢担当,这件事就放下了。”
“你的意思,这都是田正礼同志的授意?”
赵学犹豫了一瞬:
“这年事确实是按田正礼同志的意思办的。担保是在他担任区长任上做出的,建云集团又提供了担保,我们也不好拆他的台。”
高育良看着赵学,目光平静而深沉。
“赵学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八。”
“四十八,正是干事的年纪。”
高育良的语气忽然放缓了,
“你是从武陵县长任上交流过来的,武陵是贫困县,你在那里干了三年,口碑不错。
我看了你的履历,你在武陵期间,推动了几个产业扶贫项目,效果很好。”
赵学愣了一下,没想到高育良会突然提起这些。
“高书记,那都是应该做的。”
“你到云山才两年,又是年轻干部,发展空间还很大。我让卢占升同志留在云山,除了核查信访积案,督办职工安置补偿问题,
还有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识别、发现和推荐干部。你一定要配合好他的工作,有情况随时报告。”
赵学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高育良话锋一转,“你到任之后,江钢的信访问题复核,还有9.8个亿贷款的代偿,都是你经手的。这些问题,你必须说清楚。”
赵学低下了头。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说清楚。”
高育良起身,赵学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高育良伸手拍了拍赵学的肩膀,
“你好好想想。去吧。”
赵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高育良。
“高书记,我会认真配合卢书记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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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赵学,高育良略作休息,然后接着与江钢党委书记马扬谈话。
马扬脸上带着疲惫,显然是没有睡好。
“马扬同志,你是江钢党委书记、总经理。江钢内部的真实情况,我想请你如实给我讲一讲。”
马扬眉头紧锁,直言难处。
“高书记,江钢的情况现在很复杂。公司董事会,建云集团的人占绝对控制权,集团重大决策,我基本说不上多少话。
高层班子里面,现任高管都是郑建云扶植起来的。还有相当一部分干部,不贪不占,但求平安落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这个党委书记,很多时候,之前在集团就是一个摆设。
这一次新旧江钢分离,我认为对企业有利,就投了赞成票。由于涉及到历史欠账和职工安置补偿,董事会让我负责。”
说到这里,马扬脸上露出一丝不忿:
“安置补偿方案出来以后,董事会一直不安排资金,我在会上提了很多次,都说没有钱。
现在我才想明白了,他们这是在拿我当挡箭牌。这次您让我负责督办落实,我一定坚持原则,据理力争,把这件事落到实处。”
“我找你谈话,不是听这些面上的东西。江钢改制,龚学文和邓先明他们发现有问题,但是证据还不够具体和完整,所以让人钻了空子。
除了他们,还有没有人知道更具的体情况?特别是几次资产评估、划转,具体的经办人和负责人,只有让他们站出来说话,才能把问题彻底搞清楚。”
问到这里,马扬迟疑了一下。
“高书记,说到具体知情人,有个情况,我想给您汇报一下。”
“你说。”
“高书记,江钢刚改制的时候,去上访和写举报信的干部和职工很多。后来,出了两件事,信访和举报的人就少了。
社会上有人传言是杀人灭口,但公安部门查了,都是意外事件。
这些事情在社会上越传越玄,区委专门发了内部通知,严禁公职人员及家属传播,为此,集团公司处理了不少人,这才把舆情压住。”
接着,马扬给高育良讲述了两起意外死亡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