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与马扬单独谈话,了解江钢改制内幕和核心知情人员。
“江钢改制,龚学文和邓先明他们发现有问题,但是证据还不够具体和完整,所以让人钻了空子。
除了他们,还有没有人知道更具的体情况?。”
问到这里,马扬迟疑了一下,给高育良讲述了两起意外死亡事件。
第一起,是陈卫国一家三口意外车祸案。
陈卫国,原江钢审计部副主任。2013年江钢资产评估期间,他因为拒绝在评估报告上签字,被谢国梁调出评估小组。
后来,陈卫国多次向市财政局、市国资委实名举报,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核查后不了了之。
2014年2月,陈卫国一家三口在回老家过年的高速公路上发生严重车祸,三人全部死亡。
交警部门认定为疲劳驾驶导致操作失误。
第二起,是李国栋一家五口燃气爆炸案。
李国栋,原云山区国资局副局长,同样参与了江钢第一次混改的资产审核。
与陈卫国一样,李国栋也坚持认为江钢的土地作价太低,并给市财政局和市国资委反映了相关问题。
2013年12月,李国栋家中发生燃气爆炸,李国栋夫妇,以及他80岁的母亲和两名未成年子女全部遇难。
被这次事故殃及的,还有李国栋所在楼栋的另外59名住户,好在只有财产损失,没有严重人员伤亡。
事故发生后,公安、消防等部门做了详细调查,原因也很快查明。
事发当天,李国栋家所在小区例行进行燃气设备检修。
由于检修已经持续了一周,尽管燃气公司安排专人对住户进行安全告知,但并没有引起高度重视。
事发当天,检修工作顺位到了李国栋家所在楼栋。
安全人员逐户检查,督促在家住户关闭燃气阀门。
当日下午六时二十分,检修结束。
按照操作规程,安全人员应当再次入户进行安全告知和检查。
但是工作人员为了省事,只在楼下用喇叭进行了安全告知,并未入户进行安全检查。
晚上七时二十分,李国栋和妻子开车接上一对儿女,返回家中。
五分钟后,李国栋家发生剧烈燃气爆燃事故。
后来消防人员调查认定,李国栋家的燃气灶是打开的,厨房里发现了残存的,已经切好的食材
起火原因是电器开关打火,引发燃气爆燃。
由于检修时,李国栋家只有他八十岁的老母亲在家,而且老人家患有耳聋。
事故原因最终被推定为,老人由于耳聋,没有听到工作人员安全告知。
她在下午按习惯打火做饭,发现打不着火后,忘记关闭燃气灶的阀门。
下午检修结束后恢复供气,老太太并未发觉。
李国栋和妻子回家后,家里燃气浓度早已突破爆炸临界点。
就在他们回家开灯的一瞬间,悲剧发生了。
......................
讲述完两起离奇灭门惨案,马扬面色凝重。
“高书记,这两起案件发生的太过剧烈,也太过蹊跷。但是确实也没有查出什么疑点。
当时社会上传的很凶,他们就是因为掌握江钢资产评估的内情,又和建云集团对着干,所以让人灭了门。
后来,虽然舆论平息了,但也没有人再敢轻易举报了。”
“你说的情况很重要,除了这两个人,还有没有其他知情人?”
对于马扬提供的情况,高育良非常重视。
江钢的改制,涉及的资产达到百亿级别,如果有人真的掌握黑幕,被人灭口并不意外。
但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只要有人敢挺而走险,就一定会留下证据。
“高书记,陈卫国出事以后,谢国梁对集团的财务部和审计部进行了大清洗,当初在职的人员,离职的离职,调岗的调岗,许多人都已经不知所终。”
“回去以后,你马上把江钢改制以来的所有人事档案封存起来,我让祁同伟同志安排人过去对可能的知情人进行排查。
这件事,你要全力配合,并要严格保密。如果出了问题,或者发现档案缺失,你要当面给我说明情况!”
“高书记,您放心,我会做好安排。”
新旧江钢分离后,原有职工人事档案和管理台账全部封存。
马扬需要做的,就是在公安人员入驻调查以后,尽量不要引起他人怀疑。
……………………….
最后一位谈话对象,是云山煤矿党委书记姜山。
云山煤矿2015年初关停,全矿在册职工八千七百人,加上离退休和家属,涉及将近四万人。
姜山五十出头,云山煤矿关停后,这位正厅级干部,正在家中等待安排。
听姜山介绍完个人情况,高育良开门见山:
“姜山同志,我请你来,是想听听云山煤矿的情况,还有你个人,对煤矿下一步的想法。”
“好的,高书记。”
姜山坐直身子,翻开手里的本子。
“云山煤矿于1958年建矿的,井田面积将近30平方公里,截止到关停前,地质储量还有8亿多吨,可采储量3亿多吨。”
“2012年,煤矿部分矿井完成技改,新装备设计年产能150万吨,核定120万吨。技术装备水平,在西南地区同类矿井里算中上水平。”
“人员方面,关停的时候在册职工28700人,其中井下工人14200人,管理和辅助人员近6000人,离退休8700人。加上家人,涉及将近十万人。”
“去年年底,钟书记还在的时候,说要落实中枢去产能政策,把云山煤矿彻底关停。
当时我们提出异议,云山煤矿不论是技术装备水平和产能,都要高于武陵县的几座民营煤矿,但市里以扶贫开发为由,仍然维护了决定。
后来我也了解了,市里主要还是为了平衡。云山区已经有江钢,为了保江钢的产能,只能牺牲云山煤矿。”
姜山说到这里,停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
“两万八千多人,一夜之间没了饭碗。公益性岗位安排了不到两千人,三个月一轮,一个月一千二。
学校、医院、食堂移交给区里,区里财政困难,接不住,现在职工的生活,还有子女上学、医疗都成问题。”
“既然你们装备技术水平先进,区位又有优势,为什么会连年亏损?你是党委书记、董事长,能说清楚吗?”
高育良追问一句。
“高书记,煤矿之所以亏损,一是生产不能自主,煤价好的时候不让多产,煤价差的时候更是要限产。
再一个就是办社会负担重,学校、医院、食堂、澡堂、幼儿园,三千多人的吃喝拉撒全压在矿上 。”
“我算过一笔账,煤价最低的时候,吨煤完全成本280到320块,市场售价350到400块。
满负荷生产,每年毛利能有1.2个亿。煤价高的时候,能达到2个亿。
可是由于限产,煤矿每年的实际产能最多就是80万吨,毛利在六千万左右。这些利润摊薄下来,煤矿只能亏损。”
高育良听完,轻轻点头。
“你说的这些问题很客观,但是职工生活问题也很现实。这些问题如何解决,你有没有具体的想法?”
“高书记,我今天来,不是来诉苦的。我是想说,云山煤矿不能就这么死了。它还有资源,还有设备,还有技术,还有两万多职工。”
“我的想法是,市里应该重新研究云山煤矿的关停问题。
现在煤矿的办社会职能,还有退休职工的生活保障问题已经移交给了区里,矿上在册的职工也都下岗了。
这次关停,尽管对职工生活造成了很大困难,但对于煤矿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新生机会。
只要市里允许,这次重整只需要重启最先进的产能,至少可以减少三分之一的下井职工和三分之二的管理辅助人员。
没了这些负担,云山煤矿如果还继续亏损,高书记您直接把我开了,我毫无怨言!”
姜山说的斩钉截铁,高育良却是不为所动。
“按你这个方案,与江钢的新旧主体分离可以说是一个思路。江钢的改制你也看到了,企业不仅没有发展起来,还搞的民怨沸腾。
教训摆在那里,我们不能走江钢的老路。”
“高书记,我有不同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