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区公安局,专案组驻地。
在江投集团总部天翻地覆的时候,祁同伟部署的各项工作也在有序推进。
作为总指挥,他一直守在专案组,邓刚给他专门准备了一间休息室,他连宾馆都没有回。
公开征集涉黑涉恶线索,已经一天半了。
第一批线索汇总已经出来,厚厚一摞,足有三十多页。
祁同伟翻了几页,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些材料里,指向谢国梁的线索占了七成,里面的事情都是真的,但不一定是谢国梁做的。
部分案件,祁同伟已经提前做过功课。
他一眼就能看出,都是建云集团下属娱乐会所里的混混干的。
现在,这些案子,罪魁祸首都变成了谢国梁。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去找线索了。
接下来,正好将计就计,顺着往下查,不怕查不到蛛丝马迹。
祁同伟把材料合上,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江钢的人事档案和职工管理台账,在马扬的配合下,也完成了调取。
同样,这些工作也都是以排查江钢内部涉黑涉恶人员的名义进行,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结果,只查了半天,就有了重大发现。
2014年,谢国梁对江钢财务、内审、资管等部门进行大清洗,涉及人员有50多人。
其中,转为一线操作工人40多人,直接下岗离职14人,目前都离开了云山区。
更为关键的是,三名曾经参与江钢改制核心工作的财务人员,在短短半年时间里,先后离奇失踪了。
赵永刚,原江钢财务部会计。2013年评估期间负责整理土地台账,2014年3月,赵永刚被谢国梁从财务部清洗。
下岗后,赵永刚离开云山发展,此后与家人失去联系。其母多次到区公安局报案,人至今失踪。
王梅,原江钢财务部会计。2014年失踪,失踪前负责保管江钢股权划转的内部账目。
一次下班之后失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长根,江钢职工代表。2015年初牵头组织职工联名信访,反映土地低价转让、职工补偿金拖欠问题。
2015年5月,外出走访取证后失联。
祁同伟把这三个名字反复看了几遍。
这三个人,加上离开云山的14个人,应该就是查清江钢改制内幕的关键。
他把这几人的信息抽出来,拨通了程度的电话。
程度远在汉江,身边又有公安部的人,调查这些人的下落,不仅方便,还可以保密。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祁局,我是程度。"
"程度,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在房间里。督导组的工作基本结束了。"
“好,前面我给你交代的事,有线索了。”
祁同伟把三个失踪人员以及14名离开云山职工的核查任务给程度详细交代一遍。
“记住,只查找人员下落,不要接触。相关的线索和信息我会传给你。
你这边找到相关人员以后,直接报给我。市局这边会以专案组名义给部里申请,让他们协调各地,协助你开展工作。”
"明白。"
电话那边,程度答的很干脆。
他有今天,离不开祁同伟,更离不开高育良。
这次,他终于有了报恩的机会。
挂断程度的电话,祁同伟又拨通了邓刚的号码。
五分钟后,邓刚敲门进来。
"局长,您找我。"
“邓局啊,公开征集上来的线索,你看了吧?”
祁同伟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那份线索汇总。
“看了,线索很多,我们一边收集一边梳理,第二批汇总资料下午就能出来。”
邓刚不清楚祁同伟的意图,小心回答。
"我让你来,就是因为这件事。你没发现吗,征集上来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我已经给高书记汇报过,说云山有黑恶势力,线索征集快两天了,仅凭现在这些东西可交不了差!”
“祁局,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谢国梁在江钢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就点事。为了加快办案进度,我已经安排市局从各区县抽调警力,参与云山的案件侦办。
今天下午下班前,你要把云山近十年的失踪案、意外死亡案、多人参与的治安案件,以及涉及公安系统的投诉和信访件,全部调出来。
明天人员到位以后,我们要逐案梳理,对谢国梁团伙的犯罪进行深挖。你这边亲自盯着,以排查谢国梁涉黑涉恶团伙的名义,让辖区派出所配合。"
“好的,我现在就去安排。”
邓刚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祁同伟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谢国梁涉黑案的线索,经过初步核查以后,事实清楚,涉案人员已经被控制的,要立即向社会公布。
我们要让群众看到市委市政府除恶务尽的决心,同样也要让更多群众知道这些黑恶势力的恶行,发动更多群众给我们提供线索。”
“好的。”
邓刚领下任务,快步离去。
祁同伟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相对于程度,祁同伟对邓刚只能保持有限度的信任。
云山的水太深了,即使是区公安局长,也不能保证没有被拉下水。
所以,他刚才对邓刚并没有完全交底,并且把最核心的工作,他部交给市局的人。
好在,对于这种不信任,邓刚并没有太在意。
这几天,他这个区公安局长,工作还是尽责的。
………
云山宾馆,卢占升临时办公室。
经过为期一天半的紧张工作,龚学文和邓先明举报的两起信访案件,初步核查已经结束。
结果却是让卢占升越看越心凉。
评估报告、改制方案、职工安置方案、土地出让合同,所有的程序,从纸面上看,都是合规的。
土地按最低价评估,设备按最低价评估,股权按最低价评估。
但评估价低不等于违法规。
资产评估本来就有区间,全部按下限定价,不合常理,但这些并不能推翻原有的评估结果。
卢占升把材料放下,揉了揉眉心。
他终于明白了高育良为什么要让他来云山。
这不是查几个案子、处理几个人就能解决的事。
江钢的改制,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
从评估机构,到国资部门,到区政府审批,再到建云集团的实际操作,每一个环节都合规。
要推翻这个既定结果,仅凭一句不合理,根本站不住脚。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实证,证明建云集团在改制过程中,存在利益输送、伪造材料、甚至伪造评估结果的证据。
而这样的证据,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