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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高育良的车驶出市委大院，沿着江边大道往北。
上午拜访了张伯涛和马宁，下午还要见最后一位老同志，韩正邦。
韩正邦今年七十六岁，江州人，早年在武陵县工作过，后来一路进京，官至全国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他和前两位不同，张伯涛是江州成长起来的老干部，马宁是金融系统出身，而韩正邦，是从江州走出去的京官。
由于提前有安排，车子一路放行，在一个军休所门口停下。
韩正邦的家，在一栋三层小楼里。
开门的是韩正邦家的服务人员，他把高育良让进客厅。
韩正邦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整个人坐在那里，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高书记来了，坐。"
"韩老。"高育良坐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高育良汇报了到任以来的工作。韩正邦听着，不置可否，偶尔点点头。
等高育良说完，韩正邦放下茶杯。
"育良同志，你到江州这几天，做了不少事啊。"
"韩老，都是分内的工作。"
"分内的工作？"韩正邦微微一笑，
"这些事，换一个人来，未必敢做。"
高育良没有接话。
他听出来了，韩正邦这不是在夸他。
果然，韩正邦话锋一转。
"育良啊，张大海这名同志，是江州的老人了。"
看到韩正邦切入正题，高育良坐直了身子。
"他从区县干起，一步一步走到市长的位置上。本来这一届，他是很有希望接任书记的，中枢也有过动议。
只是中间来了一个钟秉成。现在钟秉成下去，又来了你。"
韩正邦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讲一段历史。
"他这个人，很有能力，也很有胸怀。你这次到江州，几件大事，他都替你稳住了。作为书记，你也要尊重他，支持他的工作。"
高育良点点头。
"韩老，张市长的工作，我是支持的。"
"支持就好。"韩正邦看了他一眼，
"育良，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大海同志上面，也是有重量级人物支持的。他在江州干了这么多年，根基深、人脉广。
就在你过来之前，中枢把他叫到京城谈话，这件事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估计等江州完成平稳交接，他也就要离开了。
所以，现在这样一个关键阶段，你们之间，团结共事最重要，江州的稳定是关键。"
韩正邦的话说的近乎直白。
张大海上面有人。
高育良你来江州，不管是过渡还是考验，都不能和张大海搞僵。
"韩老，我明白。"
高育良语气诚恳，
"班子团结的事，我一直很重视。"
"明白就好。"韩正邦靠回沙发上，
"育良，现在这个时候，对你自己，对张大海，都很关键。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你要多考虑张大海的处境，凡事不要太急。"
高育良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韩老，您的话，我记住了。团结同志、维护稳定，我会放在心上。"
韩正邦满意地点点头。
"好。你能听进去，我就放心了。"
又坐了半个小时，高育良告辞。
车子驶出军休所，高育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个人，三种说法。
张伯涛对他的工作最为肯定，对张大海和赵成功却是颇有微词。
马宁则是提醒他和金融系统搞好关系。
韩正邦没有点具体工作，但关注的是高育良与张大海的关系，并且直言不讳，张大海上面有人。
仔细想来，尽管三人立场不同，说这些话的出发点也不尽明了，但他们的话里，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劝他不要太急。
高育良睁开眼，看着窗外。
自己到江州才三天，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他想起中枢领导找他谈话时说的话。
"育良同志，到江州以后，一切谨小慎微，一切以稳为主。即使发现一些问题，也不要急。"
领导的话还真是高瞻远瞩啊。
估计江州的情况，领导心里也是清楚的，所以才在任前这样告诫他。
自己，这是真的太急了吗？
高育良思索很久。
"超明同志。"
他抬头，对前排的张超明说。
"高书记。"
"你安排一下，明天我们按计划去省政协，后天开始，对江州的产业发展和重点项目建设情况，做一次系统的调研。"
"好的。"张超明拿出笔记本。
"第一站，江北区。"
张超明记下，。
"好的，我让办公厅拿一个方案。"
“你再给发改委和住建局去个电话，让他们把全市的重点项目梳理一份清单报给我，资源来源、到位情况、存在缺口等要摸清楚。”
张超明一边答应，一边记下。
………………
同一时间，江投集团总部，经侦临时办公区。
一楼的一间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询问室。
赵小北坐在桌子对面，穿着那件深色套裙，头发还是一丝不苟。
坐在她对面的，是市公安局经侦总队的两名侦查员。
桌上摆着一摞材料，最上面的一份，是银行流水。
"赵小北，我们通过调查田发旭和他亲属的资金流水，锁定了你名下的一个账户。"
侦查员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个账户，开户名是你，开户行是建行江州分行营业部。账户里目前余额，一亿两千万元。
账户开立以来，累计资金流水达到四点五个亿。这些资金的来源、具体去向、用途，需要你作一个详细的说明。"
赵小北看了一眼文件，脸上并未像之前那样惊慌。
“我承认，这个账户是在我名下，但这个账户并不是我的个人账户，账户里的资金，不仅田发旭知情，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也清楚。
江投客户多，业务全靠金融机构支持。每年需要支出大量的客户维护费用。但这些费用，有些可以走账，有些不能走。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田发旭安排我开了这个账户，专门用于账外支出。"
"资金来源呢？"
侦查人员追问一句。
"这些钱，主要是江投下属一些项目和企业的融资返点。"
赵小北不紧不慢地交代，
"江投帮这些企业融资，融资成本五个点，江投收取一定的服务费用。实际用钱的人，还要再支付两个点的费用。
这些钱，就放在这个账户里。其中一半，要支付给提供资金的金融机构；剩下一个点，放在账户里，用于账外支出项目。"
侦查员对视了一眼。
这个说法，虽然不合规，但在平台公司里，确实是行业潜规则。
“资金的去向呢？”
“这些钱，除了田发旭出逃前通过欺骗手段让我汇出的八千五百万，其余钱款都有明确去向，而且全部用到了集团客户维护上。”
说到这里，赵小北突然哭了。
“作为财务负责人，我违反了财务管理规定，我愿意接受处理。但是，我保证，我只是经手人，我个人没有拿这些账户里的一分钱。”
听完赵小北一番说辞，侦查人员快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