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工作组正式进驻,经侦总队顺藤摸瓜,赵小北进入视线。
结果问话问到一半,赵小北突然哭了。
“作为财务负责人,我违反了财务管理规定,我愿意接受处理。但是,我保证,我只是经手人,我个人没有拿这些账户里的一分钱。”
听完赵小北一番说辞,侦查人员快被气笑了。
这么大额的资金放到个人账户上,随意支用,竟被她能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真是你说的这样吗?”
一名侦查员翻到下一页,
“从这个账户开立到现在,有近三千万元,资金都是转到了你的其他个人账户,资金流向也是清晰的。
其中一笔,一千两百万元,用于购买江北区云山华府的一套住房,房产登记在你个人名下。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也是你现在居住的房屋。
另外,还有近两千万元,通过你的个人账户,流入了多家奢侈品店。”
他抬起头,看着赵小北。
“这些钱,也是用到了公司吗,你解释一下。”
赵小北深吸一口气,仔细回忆一遍郭亮替她准备好的说辞。
“那套房子,是集团给我的奖励。我是作为高级金融人才被引进的,按照公司规定,高级管理人员任职满一定期限,可以安排住房。
我来江投虽然时间不够,但是因为我管着财务,工作业绩也算不错。集团为了留住我,给我买了一套房子。
但这房子并不是白给的。我必须在公司任职满十五年,这套房子才能最终属于我。这也是企业人才福利的常规做法。”
“这件事,不光田总知道,郭总和几名董事都知道。”
解释完,赵小北又补充一句。
“既然是合规支出,为什么不走账?”
“走正规程序审批太麻烦。”赵小北面不改色,
“加上我爸的关系,公司担心报上去以后,我爸怕人说闲话会不同意。所以公司在研究同意后,走了账外资金。”
侦查员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说法,简直是荒唐。
但赵小北搬出赵成功,他们只能暂时按下情绪。
“那近两千万的奢侈品消费呢?”
侦查员翻到下一页,
“调查显示,这些钱大部分流入了LV、Hermès、Cartier等奢侈品店。这个你怎么解释?”
“这些东西,不是我自己用的。”
赵小北摇头,
“你们说的这些奢侈品,就是我们给重点客户的福利和礼品。金融机构的客户,逢年过节要送礼,有些客户,送卡太扎眼,送实物更合适。”
她看着侦查员。
“我一个人,也不可能用掉这么多东西。我的个人生活虽然不能说是简朴,但也都是正常消费。
我的东西,除了你们说的那套房子,再就是在我爸家。你们可以去搜查。”
赵小北再次搬出了赵成功。
侦查员没有接话。
“好的,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进一步核实,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们尽管去问。”
赵小北语气平静,
“我说的这些情况,集团的核心高层都知道。”
……………………
下午四点,经侦总队分别找了郭亮和江投的几名董事。
结果出奇一致。
郭亮的说法和赵小北完全吻合:这个账户,是田发旭主导设立的,用于账外客户维护支出。
集团高管都知情,但没有正式上会。
那套云山华府的房子,郭亮承认是集团给赵小北的福利。
因为赵小北在江投负责融资对接,每年为江投拉来几十亿的贷款,集团认为这是合理的人才激励。
奢侈品消费的部分,郭亮说,这些确实是用于客户维护的礼品支出,虽然不合规,但在行业内是公开的秘密。
几名董事的说法,也基本一致。
经侦总队的负责人把情况报给祁同伟。
“祁局,这个案子,我们查不下去了。”
“什么叫查不下去了?”
“祁局,赵小北的询问笔录我传给您了。现在江投高层铁板一块,这个账户,虽然是账外设立的,资金来源也不规范,但资金都用到客户维护上了。在平台公司里,确实是常见操作。”
“用途确实合理,但是——”
祁同伟微微一顿,
“你们算过没有,江投这么大的体量,如果真要给金融机构返点,金额不可能只有几千万。”
“他们要么还有其他类似的账户,要么就把客户维护费做到账目里了,你们就把这个返点作为突破口,继续查。”
“祁局,您真是高啊。”
经侦总队长听完,佩服的直拍大腿。
………………
云山区公安局,祁同伟放下电话,陷入沉思。
江投内部,显然是有高人指点,而且已经建立了攻守同盟。
他们把田发旭和赵小北两人的贪污,包装成了集团账外支出。郭亮和高管们统一口径,把个人行为,包装成了集体决策。
从法律上,这确实是灰色地带。账外资金、违规列支,最多是纪律处分,定不了职务侵占或贪污。
如今之计,那就只有继续查。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目光冷了下来,
这个账户的资金来源,不是说有一半要支付给金融机构吗?那这些钱,具体付给了谁?付给了哪几家银行?
只要查下去,总会真相大白。
但在具体行动之前,他必须给高育良汇报。
赵小北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
账户里那一半给金融机构的钱,才是真正的深水炸弹。
……………………..
建云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郑建云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云山区公安局公布的第一批涉黑涉恶线索。
周德胜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郑总,谢国梁那个死鬼,把什么都扛了。祁同伟这次声势浩大,搞到最后,也就是查一个死人。”
郑建云没有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些线索,眉头越皱越紧。
“德胜,你是不是觉得,这事已经过去了?”
“不然呢?”周德胜满不在乎,“谢国梁死了,龚学文他们要是手里有真东西,祁同伟早对我们动手了。他现在再查,能查出什么?”
郑建云放下鼠标,转过身看着他。
“德胜,我早提醒过你,谢国梁只能扛一些小事。你自己做下的那些事,尾巴都弄干净了吗?”
周德胜的笑容僵了一下。
“能弄干净的都清理了,有几个人跑得太快,您又不让我直接动手,所以……”
“你还想直接动手?你想过没有,这些事,有一件落到祁同伟手里,你还能不能活?”
“继续找,把这些人都找到,千万不能让他们落到祁同伟手里。”
“好,我派人继续找。”
周德胜不敢忤逆,答应下来。
“郑总,您公安上的朋友能不能帮忙查查,否则弟兄们大海捞针,实在不好找啊。”
“行,这件事我想办法。你回去,给我盯住祁同伟。”
郑建云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查了什么案子,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周德胜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郑建云一个人。
他拿出电话,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