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听马长青电话的时候,程度刚刚在孙德利的超市里吃完早饭。
简单整理一下,他拨通祁同伟的电话,汇报工作进展。
“祁局,经过一夜蹲守,露头的四个人,已经全部抓住了。”
“怎么说的?”
“他们说来讨债。”
“讨债?”祁同伟顿了一下,
“另一外人呢?”
“还有一个人一直待在宾馆里,是不是同伙还不确定。”
“祁局,下一步,我建议继续蹲。”
程度不等祁同伟发问,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们既然敢来第一次,就敢来第二次。现在露头的四人被抓,我让孙德利返回超市,如果他们还有同伙,不会不露头。”
“有把握吗?”
祁同伟有点不放心。
“程度,我们的关键是孙德利,这些小喽啰上面应该还有人,只要顺着这些人的社会关系查,不怕查不到。”
“我亲自在店里守着,外围的人也悄悄换了。他们害怕我们把孙德利带回来,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好吧,那你就再蹲守一天。趁这个机会,做一做孙德利的工作。”
“祁局,您的意思是?”
“孙德利手里应该有东西,为了他的安全,你要做通他的工作,让他带着家人回江州。”
“明白。”
电话另一边,云山区公安局。
听完程度反馈的情况,祁同伟把王志军叫了过来。
“志军,这几个人,你安排人查一下。”
他把一页材料交给王志军,上面正是沈家旺等五人的信息。
“这五个人,活动轨迹、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社会关系都要全面调查。重点看三件事:谁给他们派活,谁给他们发钱,他们替谁办过事。”
“明白。”
“这五个人,涉嫌到边疆省威胁重要证人安全。证人信息,是通过公安内部的信息网查询到的。
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是武陵县公安局的民警叫方志强。”
王志军愣了一下。
“武陵县公安局。”
“对,你立即派人过去,把这个方志强控制起来,责令武陵县局查实相关情况,如果还牵涉其他人,一并带回。”
“是。”
目送王志军离开,祁同伟活动活动肩膀。
连续作战数日,右肩上的旧伤,有些隐隐作痛,但他的精神却是集中在桌上的材料上。
十四名离职人员,九人掌握居住信息。
除了孙德利,另外八人,江州市局也已经派出警力出去。
不论如何,这些人必须全部保护起来。
但是,还有五人,下落不明。
加上已经明确失踪的三人,现在江钢改制涉及的失踪人员已经达到八人之多,加上陈卫国和李国栋的案子,仅靠江州市局的力量,已经捉襟见肘。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
随着沈家旺和方志强的落网,原本计划的秘密调查已经无法继续,接下来,必须以雷霆之力,与犯罪份子抢时间。
关系到办案策略重大调整,祁同伟拨通高育良的电话。
电话另一边,高育良刚刚结束在市政协的调研。
电话接通,祁同伟把孙德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高书记,人已经控制住了。相关的线索,我已经安排继续深挖。现在的困难是,摊子越铺越大,市局警力有些紧张。”
“现在既然已经没有办法秘密调查,那就由暗转明。已经锁定的目标证人,可以给公安部报告,请求他们协调地方警力进行保护。
下落不明的人员,也可以请公安部帮忙,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技术手段。总之,我们掌握国家机器,一定不能跑在犯罪份子后面。”
“明白。”
祁同伟沉声应下。
既然要打明牌,那就来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霆行动。
届时,攻守异形,孙德利这样的关键证人才敢开口,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关键离职人员,也才敢回来。
………………
同一时间,云山。
周德胜推门进了郑建云的办公室。
“郑总,边疆省那边有消息了。五个人,除了彪子,四个人全进去了。”
郑建云正在泡茶,手没有停。
“人呢?”
“在公安手里。”
“我说的是孙德利。”
郑建云再也压不住怒气,吼了周德胜一句。
“彪子说,昨天晚上,我们的人到之前,孙德利一家三口,就让公安转移了。不过,孙德利现在已经回到超市了。”
“回超市了?”
“是的,外面的公安也撤了。”
周德胜一脸得意。
“我专门交代彪子没有露头,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他们一定以为我们的人都被抓了,孙德利这才敢回超市。”
“孙德利的人不能回来。”
郑建云看了一眼周德胜。
“从今天起,把张猛的人收一收。落到公安手里的几人,让他把尾巴弄干净,如果出了事,让他自己扛起来。”
“明白。”
周德胜身体站的笔直。
………………….
丰安宾馆,三楼,三一七。
窗帘拉着,灯没有开。
周彪今年三十八岁,云山人,早年在云山煤矿干过爆破,后来跟了张猛。
整整一个白天,他一步没出过房门。吃饭叫外卖,放在门口,等人走了再去拿。
他知道,楼下那辆面包车里的两个人,从头一天晚上就在。
和他一起来的四个人,已经全部失联,他心里清楚,孙德利已经被警方保护起来了。
现在能够完成任务的,只有他,还有他手里的终极手段。
就在这时,床头上的一部老年机响了起来。
“彪子。”
“是我。”
“四个人进去了,你知道。”
“知道。”
“老板说了,人不能留。”
周彪没有说话。
“不惜一切代价,你用的东西,去找老歪。”
电话挂了。
周彪坐在床边,把窗帘扒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那辆面包车还在。
他拉上窗帘,继续睡觉。
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再次看向楼下,楼下的面包车,没了。
周彪脸上露出一丝阴笑,他换了件外套,走出宾馆大门。
他先是在边上的小商店买了包烟,又步行走到街边的拌面馆,吃了晚饭。
出来以后,他在街上拐了三个弯,在确认无人跟踪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废品收购站门口。
门上挂着铁皮牌子:建成再生资源回收站。
院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废铁,最里面一间平房亮着灯。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用气焊切一根钢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护目镜。
“彪子?”
“歪哥。”
“几年没见了。”
“三年。”
老歪把手里的焊枪扔在地上。
“人还在吧。”
周彪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
“在,一直在超市里。我派了人盯一天了。”
“我来拿东西。”
“就在门口的煤堆上,用蛇皮袋子装着。你一会出去自己拿走。”
周彪没有再说话。
他出了废品收购站,又转了一圈,装作无意,拎走了那个袋子。
走到僻静处,他打开看了看,要的东西都在。
两包硝铵,四根雷管,还有一个远程起爆器,可以遥控。
他把东西装在挎包里。
正好一辆出租车过来,他伸手拦下。
“去建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