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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二十分，建设路。
一分利超市二楼，程度和孙德利对坐在沙发上。
“昨天的话，你想了一夜。”程度先开口，“想清楚了没有？”
“想了。”
孙德利低着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搓。
“你从头讲。”
“2012年下半年，江钢混合所有制改革的资产评估启动。区里成立了一个资产评估工作小组。”
“里面都是什么人？”
“两块。”
孙德利开始慢慢讲述。
“一块是外聘的评估机构，区国资局委托的，报告是他们署名。为了配合他们工作，公司成立了一个工作小组。
土地这一块，由审计部副主任陈卫国负责，我和财务部的同事赵永刚配合他的工作。”
程度点点头。
“就是一家全部没了的那个陈卫国？”
“就是他，为了那块地，他搭上了一家人的命，赵永刚神奇消失了，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说到这里，孙德利眼里露出仇恨的光。
“我本来想带着一家人躲起来，但他们现在不肯放过我，我愿意配合你们。
江钢的那块地，他们按工业用地最低价作价，但是当时区里的规划已经把这块地作成了商业用地。”
“什么意思？”
“2009年，区里就开始做云山新区的规划。”孙德利说，
“我2012年做集团规划的时候就见过规划底稿，公司的２400亩土地，也一直是作为商业用地作价的。
后来，建云集团要入驻以后，区上的规划论证就暂停了，公司的作价底稿也改了。
一直到了企业改制结束，区上的规划才正式通过，那块地现在也变成了商业用地。”
“既然你们知道内情，为什么不举报？”
“没有用的。”
孙德利叹气，
“陈主任手里有东西，他应该是把家里人安排到老家，然后去京里告状的，结果在路上就出了事。
陈主任出事以后，我和赵永刚都很害怕，我们商量好一起离开云山。后来，有人寄信给我，用我女儿的性命威胁我，让我自动办离职。
我怕出事，离职手续都没办，带着老婆女儿就来了边疆省。”
“这块地，你手里有没有东西？”
程度看着孙德利的眼睛，
“如果你手里有东西，就交给我们。只有把他们全抓住，你和你们一家，才能真的安全。”
“我知道，从你们找到我，我就想清楚了。”
孙德利迎上程度的目光。
“他们有多坏，我心里清楚，只要你们能够保证我老婆和女儿的安全，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让他们受到制裁。”
“好。谢谢你信任我们，不过，你只要作证就好。拼命的事，有警察。”
说完，程度起身。
“你现在跟我的人走，这里交给我。”
………………
同一时间，孙德利的超市对面，周彪已经在二楼的房间里观察了半小时。
动手前，他必须目标在超市里面。
十分钟后，孙德利出门，坐上门口停着的一辆警车。
“难道是让发现了？”
周彪心里嘀咕。
自己和被抓的沈家旺并无任何瓜葛，甚至，作为这次行动的后手，沈家旺和他的三名弟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到了丰安市以后，他也一直待在宾馆里。
刚才拿到的爆炸装置，现在也没在自己身上。
所以，不要说公安根本不可能发现自己，而且即使发现了，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强自镇定下来，周彪决定留下来继续观察。
还好，半小时后，那辆警车回来了。
上面下来三个人，周彪看得不是很清，但他可以确信，下来的人，正是孙德利一家。
因为，里面有一名中年妇女，还有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女。
和他掌握的情况一模一样。
又过了一会，超市的卷闸被拉下，两名警员从里面出来，坐到警车上。
只是，警车并没有开走，应该是在外围保护的。
“以为守在门口就安全了吗？”
周彪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他离开房间，来到超市后面的巷子外边。
巷子口，果然也停着警车。
他没有靠近，也不再怀疑。
他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建设路，
既然目标都在，接下来就看他的表演了。
………………….
周彪离开，布控信息第一时间同步到程度这里。
“密切关注嫌疑人行踪，按预案疏散。”
一分利超市内，坐阵的程度果断下令。
就在周彪拿到爆炸装置的时候，布控民警就将他的一切行踪实时同步到他这里。
综合研判之下，特别是知道周彪曾经负责接触过爆破，程度立即将情况给祁同伟作了汇报。
马长青这边，也向边疆省公安厅报告了情况。
排查很快展开，信息则是触目惊心。
周彪手里可能有炸药。
抓与不抓，江州警方与边疆省这边意见并不统一。
边疆警方为了防止事态扩大，主张立即抓捕。
但祁同伟还想通过周彪放长线钓大鱼。
官司最终打到了公安部，在高育良亲自出面的情况下，秦振国最终一锤定音，支持江州警方意见，通过周彪继续深挖。
案件的性质也由普通刑事案件协查，上升到反恐斗争的高度。
而这一切，周彪，还有配合他行动的老歪并不知情。
凌晨两点四十，是边疆省真正意义上的午夜，也是人睡的最深的时候。
建设路临街的商铺楼顶上，一个黑影正在匍匐前行。
街道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孙德利超市门前和门后的警车上，负责保护工作的民警还在。
临街的商铺是连栋建筑，黑影很快来到孙德利的超市楼顶。
确认好位置，黑影拿出包里的装置，就在民警的头顶上，将装置吸附在了超市二楼的窗户上。
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黑影收拾好东西，消失在夜幕中。
十分钟后，建设路外某处街道，黑影拿出手机，微光映射之下，正是周彪。
他看着不远处建设路的方向，
按下了按键。
声音从建设街传过来，只用了一瞬。
先是一声闷响传来，两分钟后，那边传来警笛声。
再过了一会，有救护车的声音传来。
他悄悄走到建设路口，那里已经围满了人，全是被半夜惊起来的商户和住在这里的居民。
民警正在维持秩序。
趁着混乱，周彪来到爆炸现场。
一分利超市所在那栋商铺，二楼几乎被炸掉了一半。
边邻两栋商铺也受到波及，街上，全是碎玻璃和飞扬的灰。
救护车停在门口，有民警破开超市的门，应该在里面进行搜索。
看完现场，周彪彻底放下心来。
炸成这样，住在二楼的孙德利一家，基本上不可能活了。
救护车没有离开，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转头，往不远处的夜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