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区金融产业发展现场会上,高育良听完区上的发展思路,接着向金融机构和项目业主征询诉求建议。
前面的发言都得到积极回应,后面被点到的企业家们也开始踊跃发言。
一位做融资租赁的民营企业家开口。
“高书记,我们公司2014年入驻金瑞中心,租了两层。租金确实高,但更头疼的是配套。员工中午吃饭要走一公里,晚上加班叫不到车。
我们招人,年轻人一听在江北就不愿意来。如果能解决吃饭和交通问题,出租率肯定能上去。”
另一位做金融科技的企业代表接话。
“高书记,我们是做风控系统的,想跟金融机构合作,但找不到门路。大银行的采购流程长,决策链条慢,我们小企业耗不起。
如果市金融办能组织一个对接会,把几家本土银行的科技需求集中发布,我们就能精准对接。”
………………….
发言的人一个接一个,贺建琨、徐建国、彭丽蓉笔头不停,认真记录。
高育良不时插话,一一回应。
会一直开到十二点半半,高育良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把笔记本合上。
“刚才大家说了很多,我归纳一下。核心是三件事:一是怎么把楼租出去,二是怎么把风险摁住,三是怎么把产业做起来。”
“第一件事,资源盘活。林董事长说的租金高、配套差,赵董事长说的用途调整,企业代表说的吃饭和交通,这些问题都很精准。
会后,江北区牵头,分类处置。租金的问题,可以考虑对中小企业和亟需的配套服务业提供补贴,这样一方面能够盘活资产,还能完善配套。
对于一些在建的停工项目,区上要和合作的金融机构加强对接。对确实没有市场前景的项目,可以考虑调整用途。
除了刚才大家提到的人才公寓,我们可以考虑通过政府回购的方式,建一座金融创业孵化中心,对符合条件的创业者提供免租或减租服务。
我们还可以鼓励在江州有业务的实体企业,在江北区开设结算中心和分支机构,具体能江北区先摸底,金融办指导,一个月内拿一个方案。”
贺建琨、徐建国、彭丽蓉接连领命。
“第二件事,风险防控。周董事长说的信托项目兑付困难,赵董事长说的平台资金链吃紧,都是风险点。
赵市长牵头,市金融办负责,财政局、审计局配合,结合化债工作,一周内形成风险清单。涉及平台债务的,逐一制定展期、续贷、置换方案。
涉及信托产品的,分类处置,有前景的续建,没前景的调整用途。市里成立专班,统一协调。”
“好的,这件事交给我。”
赵成功领下任务。
“第三件事,产业培育。江北区提的供应链金融,贺行长提的金融信息平台,金融科技企业提的对接会,都是好建议。
市金融办牵头,搭建供应链金融信息平台,打通政府数据、企业数据、金融数据。本土金融机构的科技需求,集中发布,对接孵化器企业。
同时,江北区要走出去,到空港、云山、涪东对接制造业企业,把供应链金融做起来。”
“这几件事,赵市长统筹,一个月后,我听专题汇报。”
高育良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成功带头表态。
“高书记,您的指示我们坚决落实。”
贺建琨也表态:
“江北区将立即成立工作专班,全力推进。”
十二点四十,高育良宣布散会。
贺建琨本来准备了午饭,但是高育良并没有吃饭的意思。
“市委机关就在你们江北区的地盘上,食堂留了饭,我和赵市长还有工作商量,午饭就不打扰了。”
贺建琨无奈,只能送高育良一行人离开。
…………………..
返回市委食堂,已经是中午一点十五。
高育良说有事和赵成功商量并非推辞,食堂二楼的小间里,两人相对而坐。
工作人员给二人上好饭菜,倒好茶水,退了出去。
二人客气谦让一下,开始动筷子。
吃了一会,看到赵成功差不多吃好了,高育良停下筷子。
“赵市长,今天让你跟我跑了一早上,中午还抓你壮丁,主要是最近工作安排太密,江投和化债的情况,我想听你给我交个底。”
“好的,高书记。”
“工作组进驻以后,按照您的指示要求,经营管理、财务审批、重大决策全部由工作组接管,班子和高管正在接受审查。”
“金融机构那边,张市长和我一起给他们开了一个会,传达了市委对江投风险处置的意见。他们听了以后态度转变很大,工作也开始配合。
江投到期的债务,我们正在逐笔对接,能续的续,能展的展,还有一部分要置换。”
“年内到期多少?”
“四百二十亿上下。”
“续了多少,展了多少?”
赵成功顿了一下。
“高书记,现在具体工作由工作组接手,金融机构也是他们在谈。我这边掌握的是进展,具体数字琮不太清楚。”
高育良点点头。
“今天你也听了一上午,江北区的那些楼,基础设施都是我们的平台公司建的,合作方不出钱,政府不能干等着。”
“高书记,您的意思是?”
“你要安排人把这些项目仔细梳理一遍,我们的平台公司和合作方各投进去多少,如果项目复工,双方还需要投多少?
家底摸清以后,要按照今天会上提出来的意见,对项目的商业前景进行重新评估。
如果继续建设效益不理想的,或者合作方不愿意继续投的,可以考虑收回来,我们建设创业孵化基地,给实体经济企业提供办公点,都需要设施。”
“高书记,您的意思我明白。”
赵成功点点头,
“这些项目,我一个一个去谈。先摸清各家的态度,谈不动的,把情况报上来,市里统一研究处置。”
“不光是江北。”高育良继续加码,
“云山、涪东、武陵、空港新区,凡是平台公司的项目,都按这个原则办。
金融风险防控和化债工作两者密不可分,江北区的项目要盘活,平台公司的风险要防住,但是政府债务只减不增的红线也不能突破。”
听完高育良的话,赵成功心里忍不住开始骂娘。
高育良这是既要,还要,且要……
“高书记,您放心。”
赵成功嘴上答得顺,心里却在翻账。
高育良这顿饭,明着是问江投,实际上是敲打他。
江投是他分管金融以来一手扶持起来的盘子,江北区的摊子,也是他在钟秉成时代经手的。
高育良到江州就先拿江投开刀,现在又逼他牵头去盘活江北区的停工项目,还把他融资的手脚捆的死死的。
他想辩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小北还在经侦那边,问话问了好几轮。江投的账真要往下挖,他这常务副市长,就不仅是面子上过不去的问题了。
形势比人强。
“化债、盘活、风险防控,这几件事,我一定盯到底。江北区的问题,一个月内见效,您说的创业孵化基地,可以先依托一期的空置楼宇先运行起来,等二期项目谈完了,再确定新址。”
“赵市长,这就对了。你看,我刚来的时候,大家对全市的债务和江投的风险都很悲观。
现在看来,还是办法总比困难多,我相信,这些事你是有能力办好的。”
赵成功连连点头,把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心强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不停说服自己,
张大海也好,高育良也好,总有走的一天。
等他们走了,今天咽下去的这口气,到时候总有吐出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