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至此,关键信息已经交流得差不多了,继续深谈下去,反而可能言多必失。
接下来的时间,苏阳不再提及战事与妖族秘辛,转而与墨离聊起了一些北域风土人情的见闻,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修行琐事。
墨离似乎也乐于转换话题,听着苏阳讲述北域仙城的宏伟、各方势力的错综复杂、道法传承的百花齐放,偶尔插嘴点评几句,气氛恢复了之前的融洽。
临别之时,苏阳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只造型古拙的玉瓶,轻轻放在桌上。
“前辈,这是晚辈从北域带回的‘寒潭醉月’,虽不及醉仙楼的仙酿醇厚,但别有一番清冽冷韵,聊表心意,还请前辈笑纳。”
墨离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拿起玉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清冷幽远,混合着月华与寒潭水汽的酒香逸散出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北域的好酒?不错,不错,苏老弟有心了。”
他脸上露出真切笑意,将玉瓶小心收好。
苏阳起身,拱手道:“那晚辈就不多叨扰了,前辈慢饮。”
“去吧去吧,有空常来喝酒。”
墨离随意地挥了挥手,目光已重新投向窗外,恢复了那副慵懒观景的模样。
苏阳不再多言,转身下楼,身影融入醉仙楼下涌动的人潮,几个转折消失不见。
他并未返回清源,而向十万大山深入。
周遭景象转变,浓郁的山林气息混杂着挥之不散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铁锈与泥土被反复践踏后的浑浊味道。
眼前是一片被人工开拓出的广阔土地,原有的古木巨树被伐倒,只留下高低不平的树桩和纵横交错的车辙印。
连绵的十万大山像一道墨绿色屏障,横亘在天际,云雾在山腰缭绕,带着原始而危险的气息。
这片新开辟的疆土,被大乾命名为拓山府域。
而矗立在前沿,直面莽莽群山的,是一座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在地的庞大城池——拓山城。
城池以附近山体的黑色巨岩混合着某种特制的灵土垒砌而成,墙高近二十丈,厚重无比。
城墙上箭垛林立,闪烁着符文微光的重型弩炮森然排列,披甲执锐的士卒矗立在垛口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墙外的山林。
一面绣着‘乾’字的大旗,被风沙硝烟熏得略显黯淡,在城门楼最高处猎猎作响。
苏阳的身影如一缕微风,悄无声息出现在拓山城内,没有触动警戒阵法,也没有引起城墙上士卒的注意。
城内的景象与城外肃杀的战备氛围,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
放眼望去,大街小巷,几乎成了妖兽尸骸的展览场与加工地。
体型庞大如小丘的铁甲犀尸体,被数头灵兽哼哧哼哧地拖拽着。
大量的妖兽皮毛、筋骨、利爪、獠牙……分门别类,堆积在街道两旁临时支起的摊位上,或者直接铺在沾满血污的兽皮上。
屠夫打扮的修士或武者,手持剥皮刀、剔骨斧,动作麻利地进行着分解,暗红近黑的血液沿着摊位边缘滴滴答答,汇入街边浅浅的排水沟,发出汩汩的声响。
往来行人,无论是修士还是武者,几乎人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经年厮杀磨砺出的煞气。
但他们的脸上却看不到疲惫和麻木,反而大多洋溢着一种亢奋的欢腾,彼此相遇,粗声大气的交谈声、炫耀战利品的笑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混杂着空气中的腥味,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边城画卷。
“哈哈,老王,今天收获不小啊!这头裂地熊的熊胆品相绝了!”
“运气,运气!多亏了国师大人调度有方,把那群蠢妖引入绝谷……”
“啧,酒楼新收了一批赤炎蟒肉,灵气足得很,晚上喝两杯?”
“同去同去!今日合该庆贺!”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原本嘈杂的街道迅速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大军回来了!”
“是国师!国师大人凯旋!”
“快看!后面那些囚车……嘶,居然都是金丹大妖!”
人群自动向街道两旁分开,空出中间宽阔的道路。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缓缓走入城中。
队伍前列是精锐的甲士,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未散的杀气与淡淡的血腥味。
紧随其后的是大量装载着妖兽尸体、矿石、灵草等战利品的车队,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隆隆声响。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几辆以粗大铁链捆绑、刻满封禁符文的特制囚车,里面禁锢着几头气息萎靡的金丹期大妖,引得道路两旁的修士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中满是兴奋与敬畏。
走在队伍最前方,被众将官簇拥着的正是大乾国师,储玉堂。
他依旧是一身素雅文士长袍,纤尘不染,与周围甲胄鲜明的军将形成鲜明对比。
脸上带着温和浅笑,气质儒雅,看上去像是一位饱读诗书,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
但拓山城内,无人敢因这外表而有丝毫轻视。
这些年来,储玉堂凭借其神鬼莫测的天机推演之术,屡次设伏,算无遗策,坑杀了不知多少妖族,他自身修为在大乾国运的加持下,也已稳稳踏入金丹中期。
经过多年边关历练,储玉堂已然具备了独自斩杀金丹后期大妖的实力。
在拓山城军民心中,他不仅是算无遗策的智者,更是能亲自披甲上阵的强者。
储玉堂骑在一匹神骏的灵驹上,面带微笑,向道路两旁欢呼雀跃的百姓们轻轻颔首,偶尔抬手致意。
他笑容得体,眼神平静,享受着这份用胜利与鲜血换来的尊崇。
忽然间,他心有所感,目光下意识扫过右侧人群。
下一刻,他脸上笑容骤然凝固,一抹无法掩饰的错愕之色攀上眉宇。
就在那喧嚣涌动的人群边缘,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一道熟悉的身影安静立在那里。
一袭青衫,纤尘不染,面容温润平和,正遥遥望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笑意。
苏阳!
他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拓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