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老祖眼皮微微抬起,露出一线浑浊的眼眸,目光扫过吊在半空的刘隅,又缓缓移开。
他声音气若游丝道:“我的夺舍,并非寻常夺舍,乃是以神通之法,将我这身元婴修为,连同部分神魂本源,一并灌注到新躯壳之中。”
“资质太差、根基浅薄者,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不仅会爆体而亡,更会白白损耗我宝贵的修为灵力。”
他停顿片刻,喘息了几下,继续道:“我要的不仅是夺舍后能立刻重归元婴期,更要让这具新躯在夺舍完成时,借助我的修为灌注,直接冲破关隘,达到元婴中期!”
“老祖,为何您非要强求突破元婴中期?”七爷忍不住追问。
曹家老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不甘:“当年我以秘术强行突破元婴,虽成,却折损了大量寿元,更令神魂遭受重创,至今未愈。”
“寻常夺舍换一具年轻躯壳,或可延寿,但神魂损伤却无法弥补,唯有在夺舍瞬间,借助灌灵之力,使新躯突破至元婴中期,激发磅礴浩瀚的生命本源与神魂潜力,方可连带着将我残缺的神魂一并修补完整,此乃唯一生机!”
七爷听罢,面色更加晦暗:“可是老祖,那些有望元婴的金丹圆满修士,哪个不是被宗门世家严密保护,极少在外行走?即便偶有露面,也个个背景深厚,牵扯极大。以我曹家如今之势,实在得罪不起,更无十足把握能将人生擒啊……”
他迟疑了一下,试探道:“老祖……神魂之伤或可徐徐图之,以灵药慢慢温养。夺舍之事能否稍稍降低要求?先寻一具能突破元婴的身躯,之后再想办法治疗神魂?”
“不行!!!”
曹家老祖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眸中爆射出骇人精光。
一股狂暴的元婴威压轰然爆发,伴随着一声怒喝,声浪滚滚如海啸汹涌,在洞府内疯狂冲撞。
距离最近的刘隅首当其冲,双耳嗡鸣炸响,七窍同时渗出血丝,随即眼前一黑,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彻底昏死过去,身体在空中无力晃荡。
七爷与另一名老者也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数步,面色发白,勉强运功抵挡。
就在这怒喝声余音未绝之际,曹家老祖暴怒的神情骤然一凝。
他猛地转头,浑浊目光如电,射向洞府石门方向,仿佛穿透了石壁与阵法,看到了外界某个存在。
他脸上皱纹扭曲,厉声吼道:“谁?!谁在那里?!给老夫滚出来!!”
曹家老祖那声含怒暴喝在洞府内尚未完全消散,他枯瘦的身躯已化作一道飓风,轰然撞开石门,席卷而出!
门外月光惨白,映照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庞,因暴怒而扭曲,浑浊双目射出骇人精光,疯狂扫视四周。
周围被惊动的曹家族人刚循声赶来,迎面撞上老祖这副择人而噬的可怖模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腿脚一软,纷纷匍匐在地,身体抖若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曹家老祖的神识铺满方圆数百丈的每一寸角落。
亭台楼阁、假山灵池、草木阴影,连空气尘埃的流动都纤毫毕现。
可除了跪伏在地的族人,以及远处闻讯赶来的几道遁光,他的神识感应中完全没有闯入者的踪迹。
但元婴真君的直觉极其敏锐,他能感知到有道陌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附近绝对藏匿着一个不速之客!
此人不仅身法诡谲,敛息术更是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境界,完美规避了元婴神识的扫视。
“鼠辈安敢!”
曹家老祖心中怒焰滔天,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他枯掌一翻,一面边缘镌刻着玄奥云纹的古朴铜镜浮现掌心。
镜面流淌着水银光泽,镜身嗡鸣,洒下清冷光辉,如水银泻地,映照八方。
他浑浊的眼眸中厉色一闪。
“神通·映法!”
随着他沙哑的低喝,古镜骤然光芒大放。
朦胧光晕如涟漪般,以古镜为中心急速扩散,瞬息间笼罩了整个曹家族地的核心区域。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光线发生微妙扭曲,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在光芒下显露无疑。
然而映法光晕流淌而过,依旧未能照出隐匿者的身形,但光晕流转至洞府石门左前方约三十丈处的虚空时,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滞涩。
“找到你了!”
曹家老祖心中冷笑,枯指朝着那处空间波动方向凌空一点。
“戊土化龙,镇!”
地面轰然震动,坚硬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土行灵力自地脉深处被强行抽取。
伴随着低沉的龙吟,一条完全由褐色岩石与灵光构成的狰狞土龙破土而出!
它体型并不算格外庞大,约十丈长短,但身躯凝实如铁浇铜铸,龙鳞栩栩如生,每一片都闪烁着土行法则的厚重光泽。
龙睛处两点黄芒亮起,锁定那处空间波动方位,携着碾碎山岳的磅礴巨力直接撞去!
龙躯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地面犁出深深沟壑。
夜游神行状态下的苏阳,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没想到曹家老祖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反应竟如此迅捷,感知更是敏锐到能捕捉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
这映法神通虽无直接战力,但在探查方面,确有其独到之处。
眼看土龙狰狞扑至,苏阳身体向侧后方悄然飘退数丈,动作浑然天成。
轰隆!
土龙巨首狠狠撞在苏阳原先所在方位,土行灵力骤然炸开,大地被震成齑粉,形成一个数丈深的巨坑,碎石激射,烟尘弥漫。
土龙一击扑空,龙头猛地调转,龙尾一摆,庞大的身躯以不符合其体型的灵活,卷起更猛烈的罡风,再次咆哮扑击。
“大胆小贼!竟敢闯我曹家……咳!咳!咳!”
曹家老祖怒火更炽,厉声喝骂,可话才说到一半,剧烈的咳嗽便打断了他。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他腐朽的内腑与衰败的经脉,大股暗红发黑带着浓郁死气的淤血,从口中喷溅而出,将他胸前的法袍染得一片污浊。
他本就如风中残烛的生机,因为动怒和连续施法,又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