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是真诡异啊!”
苏阳看着眼前景象,忍不住发出感慨。
虽然在曹知行的记忆中见过,但亲眼所见的感受依旧震撼心灵,整个仙城充满了怪诞感,与其说是万寿仙城,不如说是万寿鬼城。
“确实!生前为人,死后为奴,如入人间炼狱,此地看着根本不像仙城,更像地府。”苏法烬点头赞同,暗红色衣袍下的双拳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苏阳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
这子孙竟是个确实型人格,不管说什么都赞同。不过仔细想想,他说得也确实有道理,并非胡乱应和。
万寿仙城内的所有魂魄都没有自由。
他们必须接受城主的所有安排,哪怕是让他们自尽而亡都不得反抗,魂魄被城主的法则束缚,连自我毁灭的权利都被剥夺。
当然,在这种地方,自尽对魂魄来说反倒成了解脱。
可至今没有一具魂魄能够提前解脱,他们必须偿还完所有寿元年限后,才能投入轮回。
偿还的方式就是日复一日地被奴役、被驱使、被践踏,直到年限偿还完毕。
苏阳神识扫过,城池地底深处,有一条庞大的灵脉在缓缓脉动,但灵脉的颜色并非正常的乳白或青色,而是一片浑浊的灰白,灵脉中流动的灵气里混杂着海量的魂力,那是无数魂魄被压榨出的本源力量,在支撑着整座城池的运转。
“走吧。”苏阳收回神识,朝前迈步。
两人沿着宽阔的街道前行。
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招牌上写着灵材、丹药、法器、魂石等字样。
商铺内的伙计都是魂魄,他们漂浮在货架之间,为客人取货、介绍商品,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动作利落却透着一股机械感。
偶尔有魂魄从苏阳身侧飘过,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道魂魄飘到苏阳和苏法烬面前。
此人是中年男子的模样,面容清瘦,透明的魂体微微扭曲,他停在两人前方三步处,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二位是第一次来万寿仙城吧?是否需要小的为二位引路?”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法烬的面容,忽然神色一怔,谄媚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咦?这位公子……可是大名鼎鼎的炎阳宫真传弟子之一的苏公子?”
苏法烬没有隐藏真实容貌。
他在北域的身份十分干净,背景清晰,来历可查,炎阳宫真传弟子的身份公开且体面,显露真容反倒行事方便。
炎阳宫在北域虽算不上最顶尖的宗门,却也是传承久远的火法大宗,拥有完整的元婴传承,在各方势力中都有一份薄面。
就如眼前的魂魄,一眼就认出了苏法烬的身份。
魂魄的态度立刻变了,对比先前的刻意谄媚,明显多了一丝郑重和恭敬,他挺直了佝偻的魂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夸张,添了些许分寸。
“二位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便是。”魂魄弓着手,语气恭敬道。
“我们来此是想见识下魂石,麻烦带个路。”
苏法烬点头道,语气简短。
那道魂魄当即满脸堆笑:“当然没问题,二位请随我来。”
他转过身,飘在前面引路,魂体轻轻晃动着,嘴巴却喋喋不休地开始介绍。
“魂石是我们万寿仙城的特产,除了此地再无其他出处。此物价格可不便宜,但效果那叫一个惊人!诸多金丹大修突破元婴时,卡在神识强度上差了些把握,就是靠着海量的魂石,成功晋升元婴真君……”
苏阳跟在后面,听着魂魄滔滔不绝的介绍,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
他注意到那些店铺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木质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灰白色石头,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表面隐约有细小的扭曲纹路在流动,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像是无数细小的面孔在无声地呐喊。
魂魄引着两人穿过几条街巷,前方出现了一座悬浮在半空的殿宇。
殿宇通体以灰白色的石材建成,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无数繁复的禁制纹路刻在殿墙和地面上,泛着淡淡的幽光。
殿门敞开着,里面透出一种更深的昏暗,像是永远照不进天光。
就在两人走近殿宇时,一大群魂魄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冲了过来。
这些魂魄在苏阳和苏法烬面前猛然停下,然后齐刷刷地趴倒在地,脊背弓起,头颅低垂,形成一级级通往殿宇入口的阶梯。
他们的身体挤在一起,互相推搡着,争抢着位置。
“踩我!”一个魂魄急切地喊道,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踩我!踩我!”
“求您踩我!”
“踩我吧客人,求您了快来踩我!”
“我的身体柔软,我生前两百多斤,客人快来踩我!”
魂魄们你推我搡,险些现场打起来。
抢到位置的魂魄满脸希冀和急切,一副近乎变态的模样,渴望被苏阳和苏法烬踩踏。
那些没抢到位置的魂魄急得魂体乱颤,在空中打转,嘴里还在不停地嚷嚷。
“二位客人莫要惊奇。”
引路魂魄笑着解释道:“这些魂魄被贬了身份阶级沦为阶梯,唯有被顾客踩踏足够的次数,才能提升身份阶级。踩踏次数越多,身份就能升得越高,从阶梯升到座椅,再升到车辇,最后才能进入商铺或客栈做工。做工做到一定的年限和功绩,才有机会偿还寿元债务。”
那些趴在地上的阶梯魂魄,此刻纷纷抢着喊道:“踩我吧客人!求您了!”
“踩我踩我!我生前是筑基修士,魂体凝实,踩着舒服!”
“我是金丹修士的魂魄,比他们结实,踩我不容易坏!”
引路魂魄顿时脸色一沉,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厉声喝道:“全都给我闭嘴!阶梯不会说话!”
此话一出,嚷嚷声瞬间骤停。
一个个魂魄脸色惶恐地低头匍匐,紧紧抿着嘴唇,不敢再作声,魂体微微颤抖着,却拼尽全力保持纹丝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道道无声的石阶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