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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贵人躺在牛有道臂弯里，小脸上红潮未褪，眼睫低垂，嘴唇微微肿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胸口的衣襟，像是怕他忽然消失。
床单上那一抹殷红落在月白色的旧布上，格外刺眼。
牛有道在她唇角吻了一下，方才起身穿衣。
他将腰带系好，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在你心头留下了一道内力。有这道内力，可让你在一天之内免受寒毒侵袭。”
梁贵人的杏眼微微睁大。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隔着皮肤果然感觉到一团暖烘烘的热意盘踞在那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小的手炉。
那暖意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流淌，将她身上积攒了许久的寒气一点点驱散。
“还有。”牛有道将衣领理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以后不用再吃冷宫的残羹剩饭。我会让膳食堂给你安排饭食。你有什么爱吃的、想吃的，都可以告诉我，我让膳食堂给你准备。”
梁贵人愣住了。
她原本蜷在被褥里的身子微微撑起来一些，杏眼盯着牛有道的脸，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笑。
膳食堂给冷宫废妃送饭，份例层层克扣，到她们手里只剩清粥青菜，连肉末都少见。
这是宫里的规矩，多少年没有人能改过。
可牛有道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你能使唤膳食堂？”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事后的余韵和难以掩饰的震惊。
牛有道点了下头。
梁贵人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一个冷宫侍卫，怎么能吩咐膳食堂？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罩着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
他的手掌很暖，暖得能驱散霜华殿积攒了五个月的寒气。
他的心跳很稳，稳得像是天塌下来都不会加快半分。
他说话的语气永远平平静静，可每一句话落到实处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不容置疑。
“我想吃枣泥糕。”她忽然说。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是脱口而出的，没有经过任何思量，像是被压在心底很久的一个念头终于找到了出口。
枣泥糕是她小时候在江南最爱吃的点心，她娘亲手做的，枣泥磨得细细的，和糯米粉揉在一起，蒸出来之后切成菱形，上面撒一层芝麻。
入宫之后她再也没吃过。
“还有呢？”牛有道问。
“还有桂花糖藕，蟹黄包子。”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却红了，“都是小时候家里常做的，进宫之后再也没吃过。”
牛有道说：“明天让膳食堂做。”
梁贵人的眼泪滚了下来。
不是因为枣泥糕和蟹黄包子，是因为这一句“明天让膳食堂做”。
自从她被打入冷宫，所有人都当她是个死人了。
宫女太监从她门前过都绕着走，膳食堂送来的饭菜一天比一天差，连看守的老赵头都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她。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不是怜悯，不是敷衍，而是认认真真地问她想吃什么，然后说，明天让人给你做。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发抖，闷闷地说了句：“牛大哥，自从进宫之后，已经很久都没人这般宠着我了。”
牛有道伸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揉，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当天晚上，牛有道出了皇宫。
张明远已经在书房候着了。
锦衣卫指挥佥事府上的灯火通明，但所有下人都被提前屏退，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书房里点着两盏烛台。
张明远站在书案旁，双手垂在身侧，微微躬着身，姿态恭敬得像是在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牛有道在太师椅上坐下来，开门见山：“有两件事。”
“道爷请吩咐。”
“第一件。苏州府梁家，家主梁文渊在岭南流放，家中只剩女眷守着老宅。梁家在苏州的田产被人霸占，铺子被人砸了，你安排人去处理。”
张明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敢问道爷，是哪些人动的梁家？”
牛有道只说了一句：“你查出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张明远点头：“属下明白。锦衣卫在苏州有千户所，属下会安排人去办。田产铺子照价追回，霸产的人按律处置。梁家在苏州不会再受人欺凌。”
牛有道点了下头：“第二件，最新的邸报拿来。”
张明远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叠文书，双手呈上。
锦衣卫的邸报比寻常官府邸报要详细得多，各州府的锦衣卫千户所定期将地方动向汇总上报，从朝堂大事到民间风声，事无巨细。
张明远每日抄录的正是这套内部邸报。
牛有道翻开来，目光从上往下扫过。
第一封邸报来自南边。
锦衣卫南直隶千户所呈报：叛军于襄阳府再次击败朝廷大军，老将朱厚退守南阳。
叛军已占据江南三省半壁，正沿无边河北岸修筑工事。
另有数不清的前朝遗老携家眷南逃，投奔叛军拥立的“大齐”。
牛有道看完这封邸报，嘴角勾了一下。
朱厚领了三十万大军南下平叛，号称一战斩首三万，结果现在被叛军打到退守南阳。
那些前朝遗老原本隐居山林不敢冒头，如今见叛军站稳了脚跟，便纷纷南下投奔。
那个冒牌货姜有为的声势倒是越来越大了。
他翻到第二封邸报。
东边来的消息。
东部高原上的土浑部落派了使者入京，已经到了通州，不日将进京觐见。
此番遣使，疑似是要商议和亲——他们想求娶一位大乾公主。
作为交换条件，土浑部落愿意出兵帮助大乾平定南方叛乱。
牛有道的目光在“求娶一位大乾公主”这几个字上停了片刻。
大乾适龄的公主不多。
永宁公主姬如雪是已故先皇后的女儿，当今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是大乾最尊贵的公主。
建宁公主虽然骄横跋扈，但也已到了婚嫁之龄。
土浑不落求娶公主，对象大概率就是这两位之一。
牛有道将邸报合上，递还给张明远。
张明远接过邸报，躬身问道：“道爷，土浑部落的和亲之事，属下是否需要继续留意？”
牛有道站起来，声音很淡：“继续留意。土浑部落的使团到了京城之后，他们的动向、意图、接触了哪些人，每日报我。”
“属下明白。”
牛有道走出书房，提气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霜华殿的时候，他没有去梁贵人的房间。
那丫头年纪小，又刚破身，今夜再折腾她怕她经不住。
他穿过走廊，推开了淑妃的门。
淑妃还没睡。
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颗狼牙，茶色的眼睛映出他推门而入的身影。
她将狼牙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牛有道伸手扶住她的腰。
淑妃的腰很细，隔着月白色的旧衫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她仰起脸看他，茶色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牛有道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床帐晃动起来。
淑妃今日比平时更加主动，她的手攀着他的后背，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呼吸急促而滚烫，断断续续地叫他的名字。
牛有道发现，这女人最近愈发疯狂了。
以前她还会害羞，会脸红，会用被子蒙住脸不敢看他。
现在她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股热度，像是要把五个月冷宫的寂寞和绝望全部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