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陆沉舟忽然撤剑后退,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越过皇室老祖,落在乾清宫正殿的屋顶上。
殷无邪也停了手,枯瘦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乾清宫正殿的屋顶上,站着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人。
皇帝。
他看上去不过五十许人,面容清瘦,颔下三缕长须,头戴十二旒冕冠,双手负于身后。
但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让在场的四个天人境强者同时变了脸色。
那股气息已经远远超出了天人境的范畴。
天地间的元气正在以他为中心疯狂汇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金色漩涡。皇宫的地面在微微颤抖,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上都浮现出淡金色的光芒。
这些光芒从皇宫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汇入皇帝体内。
他的修为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天人境初期,天人境中期,天人境后期,天人境圆满——
还在往上涨。
整个皇宫都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那是大乾王朝积累了一甲子的气运正在被皇帝转化为自身的力量。这种转化不可持久,但在这段时间之内,他就是无敌的。
“气运加身!”
闯宫的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这声惊呼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闯宫者的头上。
上百号人,从宗师境到大宗师,甚至天人境的老祖,全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气息本身的压迫——那是超越了天人境、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力量。
半步陆地神仙。
“这皇帝老儿的气运加身撑不了多久!”殷无邪忽然厉声喝道,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大家撑住——”
话音未落,他自己周身黑雾猛地一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宫外遁去。
消失了。
这位魔门老祖前一刻还在喊大家撑住,后一刻自己跑得比谁都快。
黑烟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皇城之外。
人群的士气瞬间崩了。
“殷无邪跑了!”
“快走!”
“撤——”
上百号闯宫者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朝宫外涌去。
翻墙的翻墙,钻狗洞的钻狗洞,轻功最好的几十人已经在几个起落间掠出了皇城。
但还有人没跑。
东华门的废墟上,约莫二三十人真的听信了殷无邪的话,咬着牙硬撑在原地。
他们大多是年轻人,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手中的兵器握得紧紧的。
“殷老祖说了,撑住!”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厉声喝道,手中钢刀横在身前,宗师境的气息鼓荡不休。
“撑住!只要撑到狗皇帝的气运加身到时间,咱们就赢了!”
“撑住就能拿到宝图!”另一个人也跟着喊。
他们的声音还没落下,皇帝出手了。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描淡写地点了一下。
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
那道光极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但它穿过夜空的时候,空气被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裂痕的边缘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
金光从人群中穿过。
七八个宗师境的高手,连同他们手中的兵器,被这道金光串在一起,定格了大约一息的时间。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碎裂,从被金光穿透的伤口处开始,裂纹向四周蔓延,最后整个人碎成了齑粉。
不是炸开,是碎成粉末。
血肉、骨骼、衣物,全部化作细如尘埃的粉末,被夜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他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小片焦黑的地面,连血都没来得及流出来。
剩下的人终于崩溃了。
最后的十几个人四散而逃,有人往西,有人往北,有人慌不择路地钻进了后宫深处。
没有人再提万象宝图,没有人还记得他们今晚是为什么来的。
牛有道站在霜华殿的院墙上,远远的看着乾清宫那一抹强大的气息,瞳孔猛缩。
他喃喃道:“想不到这狗皇帝居然掌握了气运加身这种早已失传的秘法。”
牛有道思忖着,本来还想着,自己可以借助生死符,控制大乾朝堂中高层的官员,从而架空狗皇帝,然后逐渐掌握大权。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方法却是不行了。
狗皇帝掌握了气运加身的办法,能短暂使用半步陆地神仙的手段,自己这种以下逼上的办法,用不成。
就在这时,牛有道发现,那群四散的闯宫人中,有两人正朝霜华殿的方向急速掠来。
她们轻功不弱,步伐凌乱,显然是在仓皇逃窜。
身形纤细,腰胯的扭转幅度偏大,是女子。
修为都在宗师境。
其中一个的气息让牛有道的嘴角勾了起来。
跟在她们后面的还有七八道气息,都是闯宫失败后四散逃窜的江湖人。
有的往御花园方向钻,有的翻过北宫墙往外跑,还有两个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内务府的库房。
牛有道从院墙上无声飘落,脚尖在石板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掠出霜华殿侧门。
风神腿的步法在天人境的修为催动下快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在夜色中拉成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脚尖点过琉璃瓦时连灰尘都没有惊动。
两个呼吸,他便已截在那两人前方。
她们正从一座偏殿的飞檐上掠下来。
前面那人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力,脚尖在石板上点了一下便要再次纵起。
后面那人紧随其后,身法轻灵,右手还握着一柄窄刃柳叶刀。
牛有道从阴影中走出,挡在她们面前。
二女同时警觉,脚尖点地便要改变方向。
但牛有道比她们快得多,左手一指点在前面那人的颈侧,右手化掌切在后面那人的后颈上。
九阳真气从指尖和掌缘透入,精准地震在穴位上。
两人的身体同时软了下去。
牛有道一手一个接住,将她们夹在肋下。
两个人加起来不到两百斤,对他而言轻若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