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总署门口的守卫远远看见他,先是按刀戒备。
但等他走近到十步之内,两个守卫的目光同时变了——从警惕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顺从。
他们感知到了生死符的气息,认出了面前这个人是谁,哪怕这张脸和上一次见面时完全不同。
两个守卫同时收刀跪地,姿态端正,齐声道:“见过道爷。”
牛有道脚步不停,从他们中间穿过,径直走进总署大门。
院子里正在办公的锦衣卫官员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一个接一个跪下去。
千户、百户、总旗、小旗,凡是身上带着生死符的人,全都在他经过时跪地行礼。
有几个新来的校尉不明所以,但见到自家上司跪了,也赶紧跟着跪下。
张明远从签押房里快步迎出来,躬身行礼:“属下参见道爷。不知道爷今日驾临,有失远迎——”
牛有道摆了摆手打断他:“天牢的档案在哪儿?”
张明远转身带路,穿过三道走廊,来到存放档案的库房。
管档案的小吏已经跪在门口候着了。
牛有道让他把天牢的人事架构和牢房分布图调出来。
小吏手脚麻利地翻出一叠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
牛有道接过来翻看——天牢隶属刑部,设提牢主事一人,正五品;狱丞两人,正六品;狱吏十六人,不入流。
甲字牢房关押朝廷钦犯和重案要犯,乙字关押普通命案犯人,丙字关押轻罪犯人。
花弄影关在甲字三号牢房。
牛有道的目光在卷宗上扫过,找到了提牢主事的名字和画像——刘世杰,四十五岁,正五品,在刑部天牢当了十二年差。
他将卷宗合上,站起身来。
面部肌肉在真气的催动下再次蠕动变化,颧骨收得更平,下颌拉得更宽,眉弓垫得更高,鼻梁处微微鼓起一块,额头上挤出几道浅淡的抬头纹。
旁边的小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脸从一个年轻英俊的公子哥变成了一个中年官员的模样。
牛有道没有多留,转身出了锦衣卫总署,往天牢方向走去。
刑部天牢在皇城东侧,紧挨着刑部衙门,是一座灰扑扑的四方院子。
院墙足有三丈高,顶上插着铁蒺藜,四角各有一座瞭望塔。
正门是两扇厚重的铁皮大门,门板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门口站着四个腰佩长刀的狱卒。
牛有道顶着刘世杰的脸走到天牢门口。
四个狱卒同时抱拳行礼:“刘大人。”声音整齐划一。
牛有道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走进大门。
天牢里面比外面看上去更加阴森。
走廊狭窄幽长,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挂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黄豆大小,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草混合的气味,脚下石板湿漉漉的,不知是渗进来的地下水还是别的什么。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牢房,铁栅栏从地面通到天花板,栅栏足有拇指粗。
有些牢房里关着人,听见脚步声便扑到栅栏前,枯瘦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
也有几间牢房安安静静,里面的人蜷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甲字牢房在天牢最深处。
走廊越往里走越窄,油灯也越来越稀疏,到最后一截干脆没有灯了,只有狱卒手里提的灯笼照着前方三尺远的路。
带路的狱卒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锁,用力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甲字牢房的走廊比外面更窄,只容两人并肩而行。
两侧的牢房和外面不同,不是铁栅栏,而是整面整面的石墙,只在正面留一扇巴掌大的铁窗。
铁窗上镶着铁栅栏,从栅栏缝隙间往里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沉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凝固了的油脂。
狱卒在第三间牢房门口停下来。
他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翻了好一阵才找到正确的那一把,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咔嗒一声闷响,厚重的铁门缓缓推开。
门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牢房里很暗。
没有窗户,只在墙角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快烧尽了,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忽明忽暗地跳跃着。
一个人蜷缩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
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铁链的长度只够她在三尺范围内活动。
脚上套着脚镣,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根的一个铁环上。
身上的衣裳还是前夜闯宫时穿的夜行衣,被撕破了好几处,领口裂开,露出半截藕白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
她低着头,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脸。
但从发丝的缝隙间,能看见一截尖尖的下巴和两片失去血色的嘴唇。
牛有道摆了摆手,示意狱卒退出去。
狱卒应了一声,提着灯笼退到走廊尽头,铁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
牛有道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她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
散乱的头发从脸侧滑落,露出一张让人呼吸为之一滞的脸。
眉毛细长入鬓,眉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傲气。
眼睛是极漂亮的桃花眼,瞳仁是极少见的琥珀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眼尾微微上翘,即便此刻没有在笑,眼角也带着一丝天然的媚意。
鼻梁挺直,嘴唇丰润,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
嘴唇因为缺水而微微干裂,但那干裂并没有减损这张脸的美感,反而多了几分让人想要采撷的破碎感。
脖颈修长白皙,从裂开的夜行衣领口里露出来。
锁骨纤细平直,锁骨窝里积着一小片汗湿的水光。
夜行衣的领口因为方才抬头时的摩擦而敞得更大,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腻的肌肤。
衣襟的破口处隐约能看见亵衣带子的轮廓,黑色的细绳从肩头延伸到领口深处。
牛有道脑中自动浮现出前世记忆中,某个以美艳闻名世界的美女形象。
眼前这个花弄影,容貌便是那般。
牛有道暗赞一声,不愧是江湖美人排行榜上的人物。
这样的尤物,若是被处斩在天牢里,实在是暴殄天物。
合该入我霜华殿,做我的真武七截阵阵眼。
花弄影在盯着他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虽然被锁在墙上,琵琶骨被封了,丹田里的真气被禁制压着动弹不得,但她的眼神依然是高傲的。
牛有道没有理会她。
九阳真气逆转阴阳,生死符瞬间凝聚。
一枚薄如蝉翼的冰片自他掌间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花弄影的后颈。
花弄影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又急速收缩。
她眼中的轻慢和不屑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
在那空洞深处,一抹难以言喻的顺从如决堤之水蔓延开来,将她残存的抗拒吞噬殆尽。
牛有道弹指间震断了她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
铁环崩裂的脆响在牢房中回荡。
他伸出手说道:“跟我走。”
花弄影毫不犹豫地撑起身子,将她那只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顺从地放入牛有道的掌心。
牛有道牵着她往外走。
经过走廊时,刚才带路的狱卒还等在那里,看见牛有道把犯人从牢房里带出来,虽然心下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毕竟,眼前的“刘大人”可是他们天牢的主管上司!
出了天牢大门,阳光照在花弄影脸上。
她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两个小小的点。
牛有道牵着她拐进旁边的僻巷,运转盗面术,面部肌肉再次蠕动变化。
颧骨恢复原来的高度,下颌收回,鼻梁降下,眉弓平复,恢复了自己本来面貌。
花弄影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像揉面团似的变来变去,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顺从。
牛有道带着她穿过七条巷子,来到张明远府邸的后门。
看门的护院感知到生死符的气息,还没等敲门就主动打开了门,跪地行礼。
张明远已经在书房门口候着了。
看见牛有道牵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进来,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躬身行礼:“道爷。”
“给她安排一间房,准备干净衣裳和金疮药。”牛有道说完,转向花弄影,“你且在次安心住下,等伤养好了我有要事给你。”
花弄影跪下叩首:“属下遵命。”
她说话时脖颈弯曲的弧度优雅而柔顺,锁骨窝里积的细汗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一个丫鬟引着花弄影往后院去了。
她走路时身姿笔挺,尽管手臂上还在渗血,但步伐纹丝不乱。
夜行衣的下摆破了一道口子,走路时一截雪白的小腿肚若隐若现,腿肚的肌肉因为发力而微微鼓起,往下收束到脚踝。
牛有道收回目光,坐在太师椅上。
张明远亲自奉上热茶,垂手立在一旁。
牛有道吩咐张明远,通知苗青竹过来。
此次出宫,牛有道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是救走花弄影。
第二件则是见一见在京都的大齐遗老,为接下来的争霸天下做筹谋。
苗青竹很快到来,见到牛有道之后,大礼参拜:“苗青竹,拜见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