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在截教之内,亦属顶尖高手,不容丝毫怠慢。
因此他们一砖一瓦都精雕细琢,不敢敷衍。
其实黄金力士还有一条进阶之途:
得哪位大罗神仙青眼相加,赐下几粒灵丹、半盏仙露,便可脱胎换骨,修为暴涨。
半日工夫,整座道宫已然落成。
萧羽立于阶前,仰望眼前恢弘古拙的殿宇群落,一时怔然。
这速度,比后世打桩浇筑快了何止十倍!
每个黄金力士的躯壳皆经秘法淬炼,体内封印着不同神通——
或千钧之力,或点石成楼,或移岳填海,各有所长。
竣工之后,两人垂首静立,屏息等候萧羽查验。
他绕行一周,细细看过,不由颔首:
确实精良。
自己这辈子,还真没住过这般气派的居所。
就连当年在金鳌岛,也不过是劈开山腹凿了个洞窟,胡乱栖身罢了。
萧羽微微一笑,朗声道:
“干得漂亮,我很满意。”
话音未落,二人肩膀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
若真被斥责不合格,推倒重来倒不算难;
可有些性烈如火的上仙,动辄震碎其道体,魂魄跌入幽冥,转世投胎去也——
下辈子投作蝼蚁草木,还是猪狗畜生,谁说得准?
而萧羽一句“满意”,便是最硬的凭据、最暖的肯定。
见他们额角沁汗、笑意憨厚,萧羽心头微动,伸手探入袖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枚蟠桃。
这是他二次击溃雷震子、黄天化等人后,系统所赠的战利品。
对他而言,早已无甚用处。
他将桃子托在掌心,递向二人:
“你们辛苦了,分着吃了吧。”
一听是赏给自己,两人“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叩谢上仙恩典!”
萧羽袍袖轻扬,一股柔劲托起二人,温言道:
“不过一枚小桃,不必如此拘礼。”
“蟠桃……”
他们原以为顶多是颗百年灵桃,谁知竟是王母瑶池所产的正品蟠桃!
此物连天庭里那些无职无衔的小仙都难沾一口,更遑论他们这等仆役之身。
如今竟亲手捧在手里,香气沁脾,果皮泛着淡淡金霞——
二人指尖发麻,喉结滚动,心跳如鼓。
原本萧羽打算打发他们离去,
可这俩家伙得了蟠桃,反倒赖着不走,
非要绕着道宫外墙、湖岸四周栽花种树,权当报恩。
萧羽见状,只得由他们去忙活。
三百年蟠桃,服下即添千年寿元;
两人均分,各得五百年延命之效——
对平均寿数仅两千年、朝不保夕的黄金力士而言,这已是改命级的稀世机缘。
……
西岐城内。
姜子牙攥着最新密报,眉峰紧锁如刀。
身旁黄飞虎——黄天化之父——这几日肝肠寸断,悲愤蚀心。
暗地里已把萧羽咒骂了不下八百遍,恨不能亲手剥其皮、啖其肉。
此刻见丞相面色阴沉,他压低嗓音,试探问道:
“丞相,这密报上……究竟写了什么?”
姜子牙牙关咬紧,一字一顿道:
“他们竟大张旗鼓,在眼皮底下筑城!”
“什么?”
不光黄飞虎眉头紧锁,连一旁的玉鼎真人也骤然蹙眉,神色惊疑。
“几十万大军压境西岐,不挥师攻城,反倒忙着夯土垒墙——这算哪门子用兵之道?”
姜子牙听罢,长叹一声,语气沉郁:
“贫道也参不透此局。可对方这般布阵,于我西岐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闻仲军马进可直叩城门,退可凭坚城固守——如今满城将士人人绷紧心弦,连贫道都如坐针毡。”
金吒攥拳怒喝:
“那咱们干脆杀过去,一把火烧了那城楼!”
话音未落,玉鼎真人目光一凛,狠狠剜了他一眼。
心里直叹:那城里坐镇的可是萧羽!谁敢轻易闯?
自己与惧留孙联手尚且折戟沉沙,一个三代弟子,竟连火候深浅都看不出?
眼下惧留孙已赴援,城中只剩自己一位太乙金仙;
而敌营不仅有碧霄压阵,更藏着个来历莫测、手段难料的萧羽——
人家按兵不动已是万幸,还妄想反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忽听一侧有人沉声道:
“莫非……他们是要另起一座‘西岐城’,待完工之日,便毁我旧城,鸠占鹊巢?”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上大夫散亦生。
当年姬昌在位时,朝中便有定规:
内政疑难,必问散亦生;边关战事,必询南宫氏。
正因他运筹得当,西岐才得以兵精粮足、民安物阜,年年五谷盈仓。
乃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安居如磐石。
就连姜子牙的徒弟武吉失手伤人,姬昌只在地上画个圈为牢,武吉竟真不敢越半步——
法令入心,信服如神,这才是西岐真正的根基。
散亦生这话一出,姜子牙等人立时陷入沉思。
若真如此,局面就棘手了。
“也不知惧留孙师兄何时能回……”
姜子牙焦灼踱步,额角沁汗。
萧羽突然命闻仲筑城,彻底打乱了他的步调。
修一座城,摆明是拖字诀,要跟他耗到底。
换作平日,拖一拖倒也无妨;
可封神大劫迫在眉睫,再拖下去,元始天尊必斥他庸碌无能,连殷商都拿不下,何德何能执掌封神台?
他苦修四十余载,至今未证长生,
眼下全指着这场封神,亲手点将、自封高位,以肉身登神,永驻不朽——
这念头深埋心底,岂肯示人?
如今闻仲筑城,分明是往他命门上压石头。
他今年已过八旬(下山前就七十有余),
怕的不是刀兵,是熬不过这场拉锯——怕没等封神落地,自己先去阎王殿报到。
而闻仲是谁?
早年便炼就金仙果位的老辈人物,若无横祸,寿与天地同久。
萧羽这一手筑城令,最坐不住的,正是姜子牙。
……
青峰山紫阳洞内,惧留孙双袖垂膝,静坐如松。
对面,一位白发如雪的老道怀抱拂尘,气度渊渟岳峙。
此人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清虚道德真君。
“天化孩儿三岁入山,自此长伴青峰紫阳洞,我亲授他八棱亮银锤、收标花篮,又赐玉麒麟为坐骑。”
清虚语调平缓,面色淡然,仿佛在讲别人家的事。
但惧留孙心里清楚:这是怒极反静,火已烧至喉头。
他此番登门,正是请清虚出山共伐萧羽。
自己手中唯有一条捆仙绳,威能有限;
而清虚法宝琳琅满目,件件撼山裂岳,更兼玉鼎真人协同——
惧留孙笃定,三人联手,纵是萧羽再诡谲,也难逃束手。
清虚顿了顿,声音微沉:
“上次魔家四将犯界,我遣天化下山助姜尚。
谁知他疏忽轻敌,竟遭毒手。我拼尽灵丹妙药,才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又赐天化一柄先天灵宝“攒心钉”,护命防身。
他下山不久,便连斩魔家四将,威震三军,战功赫赫。
后来众师兄弟为各自门徒推演命数吉凶,贫道掐指一算,便知天化命途多舛。
面相晦暗,死气盘绕眉心,元神已露溃散之兆——此子大劫临头,怕是活不过三年。
终究难逃封神榜上点名勾魂的宿命。
可这等天机,岂能直说?既不忍戳破,又不敢明言,只得借风言风语、托梦示警,三番两次暗中提点。
可惜啊,纵使把话说到唇边,也拗不过那铁铸般的天数,终究没挽住天化的性命。
惧留孙端起案上青瓷茶盏,浅啜一口。
“嗯,师兄这山中云雾茶,清冽回甘,临行前少不得要讨几斤带回去。”
清虚忽而敛了凝重神色,唇角微扬:
“你呀你,都火烧眉毛了,还惦记我的茶叶?”
话音未落,已扬声朝洞外唤道:
“杨任何在!”
话音刚落,一人步履沉稳步入洞中。
道袍素净,颔下三缕山羊须,身姿挺拔如松,气度凛然。
唯独一双眼窝里,各生一只玲珑小手;掌心又嵌着一枚幽亮瞳仁,缓缓转动。
惧留孙见状朗声一笑:
“你便是上大夫杨任?”
杨任当即伏地叩首,声音低沉却清晰:
“回师叔,那个上大夫杨任,早被剜目剜心,埋进朝歌黄土里了;如今站在这儿的,只是个拜入玄门、重修性命的杨任。”
惧留孙抚须颔首,笑意更深:
“好!好!好!能勘破这层皮囊生死,实属难得。”
当年杨任冒死进谏,力阻纣王强征民夫营建鹿台,反遭剜去双目。
滔天怨气冲霄而起,直撞青峰山巅,惊得清虚道德真君足下祥云翻涌不止。
真君当即取出两粒九转金丹,纳于其空窍之中——顷刻间,眼眶内生出灵巧小手,掌心再开慧眼。
这对天眼虽形貌骇俗,却可上窥玉宸宫阙,下照幽冥血池,中察尘世万般因果。
清虚捻须轻笑:
“你惧留孙师叔临行前惦记我山中茶叶,快去后崖采些新焙的来。”
杨任应诺,磕头起身,匆匆退出洞府。
惧留孙望着他背影,忽而含笑拱手:
“恭喜师兄,虽未跳出杀劫之外,却已踩在脱劫门槛上了。”
清虚摆手摇头,眉宇间透出几分沉痛:
“师弟莫夸,天化纵被老师以秘术代我承劫,可他到底是贫道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哪能不疼?”
惧留孙目光一亮:
“这么说,师兄此番是要亲自下山?”
清虚须发微张,眸光如电:
“那是自然!萧羽屠我爱徒,此仇若不血偿,我道心必裂!”
惧留孙击掌而赞:
“妙极!妙极!不除萧羽,我连打坐都心浮气躁!”
话刚出口,他眉头却倏然一拧——脑中闪过与萧羽那一场惨烈厮杀:
天上追、地下撵,遁地百里仍被揪出;捆仙绳刚祭出,就被一拳震成寸寸金光;最引以为傲的地行术,在那人面前竟如纸糊泥塑……
萧羽,简直是他命里克星!
想到此处,他额角青筋一跳,气得七窍生烟,三尸神都在头顶乱撞。
不多时,杨任捧着一只粗布袋回来,袋口还散着松针与焙火余香。
清虚缓声道:
“杨任,此番下山,你随为师同行。”
杨任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可是天化师兄……出事了?”
清虚眉峰骤压,声冷三分:
“不该问的,不必开口。
速去取飞电枪,牵云霞兽,半柱香内,洞前候命。”
杨任脊背一僵,喉头一缩,再不敢多吐一字。
须臾之间,众人整装毕,驾起五色祥云,直奔西岐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