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接我这一式——万剑归宗!”
话音未落,万千剑锋已挟着破空厉啸,如暴雨倾盆,直灌清虚与道德真君头顶!
“嗖——嗖——嗖——”
清虚想耗尽萧羽法力,萧羽何尝不是打着同样主意?
他一身法力皆由阵法反哺,根本无需吐纳天地灵气。
换句话说——他的法力,近乎无穷无尽。
这事若传出去,怕是要惊掉旁人下巴。
毕竟唯有混元圣人,元神合道、寄托虚空,才配享这般取之不竭之力。
而萧羽不过区区太乙真仙,离圣位尚隔十万八千里。
可事实就是如此:借阵为基,他便拥有了圣人才有的续航之能。
再说清虚,抬眼望见万剑破空而来,脸色倏然剧变。
这可不是寻常幻影——每一柄分化之剑,都蕴着中品先天灵宝的锋锐威能!
他再不敢怠慢,猛地掐诀祭起莫邪宝剑。
霎时间,乌云压顶,雷霆翻涌,整片天空为之失色。
莫邪剑悬于半空,光华炽烈如日,一道道剑气喷薄而出,迎向那漫天冰螭剑影,轰然对撞!
清虚舌绽春雷,口中急诵真言,随即手指一引——混元幡!
只见此幡骤然暴涨,横亘百里,如墨云压顶,将整片苍穹尽数吞没。
此刻的混元幡,已如巨盖倾覆,将整座大阵牢牢罩入其阴影之下。
“四象阵启!”
清虚话音未落,幡面轰然翻涌,青龙腾云、朱雀唳空、玄武踏浪、白虎裂风——四大圣兽自幡中悍然显形!
四尊巨影围定萧羽,如山岳合围,将他死死锁在阵眼正中。
它们各据一方:青龙踞东,朱雀镇南,白虎守西,玄武扼北。
清虚仰天长笑:
“截教妖人,今日便叫你领教贫道这手乾坤杀局!”
萧羽眸光一凝,心头微震。
万剑归宗被挡,尚在情理之中;
可对方竟凭一件上品先天灵宝,硬生生召出四尊活生生的圣兽虚相——
且每一尊都气息磅礴,赫然俱是太乙金仙之境!
换言之,他此刻独对五位同阶强敌!
更棘手的是,这四兽乃阵法所化,纯由天地灵气凝就,无魂无识,只听号令。
阵法视其为器非人,不判其为“敌”,故而未分予萧羽半道分身应战。
他只能孤身迎敌。
但他岂是束手之人?
见四圣临空,神色未变,反唇微扬。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疾!”
一声断喝,劈开长空。
其实他施术根本无需诵咒,
可瞧见清虚摆足架势、字字铿锵,他也索性吼上一嗓子——图个气焰十足,声势压人!
清虚闻声,瞳孔骤缩,神情登时凝重如铁。
方才几番交手,他早看清了:
此人绝非易与之辈,胜之,难如登天。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容迟疑——手诀一引,四圣兽齐齐暴起!
“东方青龙,甲乙木煞!南方朱雀,丙丁离火!西方白虎,庚辛剑罡!北方玄武,壬癸寒潮——四圣齐攻!”
话音炸裂,四方齐动:
东边青龙昂首吐息,万道碧藤破空抽来,粗若殿柱,长逾千丈,密如蛛网绞向萧羽;
南边朱雀双翼狂振,赤焰如瀑倾泻,南明离火滚滚而下,烧得空气噼啪爆鸣;
西边白虎怒啸裂云,万千银白剑气破空攒射,尖啸刺耳,如万箭齐发;
北边玄武巨口猛张,数十条黑鳞水蟒喷涌而出,每条皆粗如厅堂,獠牙森然,噬咬而至。
四面杀机,挟风雷之势,轰然合围!
萧羽却忽地阖上双眼。
“我有一剑,可斩执念,可破万障——此剑,名唤‘归乡’。”
声落刹那,冰螭双剑冲霄而起,直刺云层深处!
霎时间,天光黯淡,细雨悄然而降,淅淅沥沥,无声浸润大地。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怅惘,悄然弥漫开来,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尖。
远处城头,惧留孙蓦然抬头,怔怔望向铅灰低垂的天幕,眉宇间浮起一丝恍惚。
“师弟,你我修道……多少年了?”
玉鼎真人默然片刻,缓缓摇头:
“久到连岁数都记不清了……可不知怎的,方才心头一热,竟浮起幼时村口那棵老槐树。”
惧留孙喉头微动,轻叹一声:
“我亦想起小时候蹲在溪边捞蝌蚪,泥巴糊满裤腿……真想再踩一回那温软的田埂啊。”
二人目光猝然相撞,齐齐色变!
“这……这是剑气化雨?!一剑竟能勾起人心最深的乡愁!”
惧留孙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
“他的剑已通大道,人剑相融,天人合一——世间竟真有此等境界!”
玉鼎真人呼吸一滞,仿佛亲眼撞见神迹。
乾坤城上空,碧霄立于云海之巅,金蛟剪横握掌中,随时欲斩。
待她看见冰螭双剑升空、继而化作漫天微雨,整个人顿时僵住,如遭雷击。
“萧羽……竟以剑证道?他如何做到的?!”
须知通天门下弟子万千,大能如林,
可真正走通“以剑入道”这条路的,唯通天一人而已。
剑光分化,寻常金仙皆可为之;
剑气成丝,已属凤毛麟角;
而剑气化雨,涤荡心神,引动天地同悲——整个洪荒,屈指可数!
萧羽静立雨中,衣袂轻扬,心神早已沉入剑意深处,对外界风云,充耳不闻。
此时,四圣兽的攻势已如雷霆压顶,直扑萧羽面门。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天地骤然凝滞——仿佛整片苍穹被人狠狠攥住,连风都忘了呼吸。
漫天雨丝自云层倾泻而下,不疾不徐,却精准刺穿四圣兽的神通洪流,继而贯穿四圣兽本体,将其撕扯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形。
那雨点看似轻飘无力,实则每一滴皆是一柄淬炼千年的剑锋。
萧羽心念微动,万剑成雨。
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裹挟着斩断因果、劈开时空的凛冽锋意。
清虚厉声咆哮:
“我不信!你这什么剑术,竟能碾碎我的四象圣阵!”
萧羽眉宇间浮起一抹浅淡却深重的倦意。
他眼前掠过故土春樱、旧巷炊烟、母亲唤归的声线……
自踏进洪荒那一日起,乡愁便如影随形,从未稀释半分。
但他把所有眷恋锻进剑脊,这一剑,名唤“归乡”。
纵不能真正踏上故土青石路,却从不曾少一分回望的热望。
哀思散尽,他眸中复归澄澈,再无波澜,亦无温度。
“因我将心魂炼入了剑里。”
清虚双目赤红,几近癫狂。
他无法接受——自己苦修百载的镇教大阵,竟被对方一念破尽!
怒火焚心,他猛然掣出一柄五彩流光的羽扇,翎羽翻飞如活物呼吸。
“破我四象阵?好!今日便让你尝尝五火七禽扇的焚天之威!”
但见扇面微扬,七禽翎羽嗡鸣震颤,五色火光自扇骨迸射而出——
凤凰翅燃空中火,青鸾翅腾石中火,大鹏翅卷木中火,孔雀翅焚三昧火,白鹤翅燎人间火;
更有鸿鹄振翼引天罡,枭鸟低啸摄幽冥。
扇背符纹流转,正面镌刻密咒,反面题诗一首,字字如烙铁烫入虚空。
萧羽瞳孔一缩,脊背发紧。
他虽修成九转元功,肉身堪比先天神铁,可面对这五火交织的焚世烈焰,照样顷刻化为飞灰。
他毫不迟疑,祭出八卦玉符。
灵宝悬于头顶,清辉垂落如幕,瞬间凝成一层莹润光罩,将他稳稳护住。
寒意稍退,底气立生。
他朝清虚咧嘴一笑,声音响亮又带三分戏谑:
“清虚老道,拿把破羽毛扇子就敢充凶神?有本事你尽管扇——爷爷我若眨一下眼,算我输!”
清虚气极反笑,胡子都在抖:
“萧羽妖道,你不识此宝威能,我不怪你。
待会儿烧成焦炭,可别怨天尤人——只怪你孤陋寡闻,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震,扇面豁然展开!
轰——!
赤、金、青、紫、白五色火浪奔涌而出,铺天盖地,似天河倒灌,瞬息吞没萧羽身影。
火海中央,唯余一颗青光流转的圆罩,在烈焰中倔强浮沉。
萧羽在罩内撑不过片刻,额角青筋已隐隐跳动。
火焰虽被隔绝在外,可热力早已透入,罩内空气滚烫如炉,蒸得他衣袍紧贴脊背,汗珠刚渗出便嘶嘶蒸发。
“糟了……太托大了。”
他喉头发干,心知自己陷进死局——外头全是火墙,想遁都无处可逃;更要命的是,还得持续灌注法力维持玉符运转。
清虚道德真君仰天长笑:
“萧羽!莫以为缩进龟壳就能苟活!
五火七禽扇奈何不了你的八卦玉符,可它能把你的骨头缝都烤出油来——哈哈哈!”
西岐城头,此刻早已挤满阐教众人。
惧留孙、玉鼎真人立在前排,杨戬横戟凝神,姜子牙手捻须髯,杨任双目神光灼灼,金吒木吒并肩而立……
哪吒与雷震子伤势沉重,已被各自师尊接走疗愈。
当众人望见萧羽被五火围困,脸上纷纷掠过松快之色。
五火皆非俗物,任你修为通天,也难扛住五火齐燃的焚炼之力。
哪怕萧羽真已踏足大罗之境,在这火海中,也注定化作一捧青烟。
更何况,还有混元幡暗伏周遭——
此幡专断天地灵机,彻底封死萧羽从洪荒汲取灵气的活路。
而稳稳悬停于阵法正上方。
此时此刻,他们断定萧羽的法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一旦法力耗尽,他便如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姜子牙抚须大笑:
“这妖道一除,闻仲之流不过土鸡瓦狗,大军挥师东进,顷刻间便可踏平朝歌!”
话音未落,一众三代弟子纷纷附和,颔首称是。
连玉鼎真人与惧留孙也暗自摇头,认定萧羽撑不过半炷香。
阵心之中,萧羽浑身皮肉被炙得发亮,赤红如烙铁。
就连八卦玉符撑起的护罩,也被烧得通体透红,边缘隐隐泛出熔金之色。
护罩厚度正飞速削薄,像被无形利刃层层刮削。
萧羽只得源源不断地倾注法力,死死撑住这最后一道屏障。
稍有松懈——护罩一旦崩裂,五火洪流便会裹挟焚天之势,将他碾作飞灰。
清虚见状,唇角一扯,讥诮道:
“萧羽,我看你还能咬牙挺到几时!”
话音未落,手中五火七禽扇已连挥三记。
霎时间,烈焰吞没八荒,大地寸寸龟裂,岩浆奔涌如赤色怒河,蒸腾起令人窒息的灼浪。
萧羽孤悬阵眼,恰似沸鼎中央一粒未化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