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在等他法力燃尽;
而萧羽在硬扛火海的同时,何尝不是在赌——赌谁的法力更厚、更韧、更经得起熬炼?
纵然皮肉欲焦、筋骨欲融,他体内法力仍如深潭潜流,未曾枯竭。
只要法脉未断,他就绝不会倒。
此时,冰螭双剑嗡鸣震颤,寒气自发喷薄。
两道凛冽白雾盘旋周身,凝霜结冰,竟在烈焰中硬生生撕开一方清凉界域。
萧羽气息一松,喉头血气翻涌稍抑,当即扬声喝破长空:
“呔!清虚老道——这点火苗,连给我暖身子都不够!还有没有真本事?全使出来!”
远处,清虚额角已沁出细密汗珠。
旁人只见萧羽苦苦支撑,却不知他挥扇催火,同样是在拿命换命。
这分明是两败俱伤的搏杀——他损一分,敌折一寸。
但他笃信自己占优:
阵外天地浩荡,灵气可源源摄取,哪怕十成耗去,尚能补回二三;
而萧羽困于阵中,灵气断绝,法力只出不进,十成耗尽,便是油尽灯枯。
此消彼长,胜局早定。
至于“蒸桑拿”三字,他虽不解其意,却听得出那话里滚烫的轻蔑——
那是对他的不屑,对这漫天烈火的嗤笑。
岂有此理!
清虚眼中寒光迸射,厉声道:
“好!那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火焚神!”
五火七禽扇骤然狂舞,扇面撕裂虚空,焰色由赤转青,再由青化蓝,幽冷如九幽寒焰,却又暴烈如星辰炸裂。
阵内温度陡然拔升,连清虚自己都下意识后退半步,袖口边缘已被燎出焦痕。
萧羽瞳孔一缩,心头微震:“老家伙果然藏了底牌……不过——”
他猛然仰首,声如惊雷:
“今日便叫你见识见识,何为——惊天一斩!”
话音未落,两道剑光冲霄而起,正是冰螭双剑!
剑身疾旋,快得只剩残影,须臾之间,双双幻化为莲——
一朵素白如雪,一朵青碧似春水。
清虚眉头骤锁。
苦熬至此,非但未见萧羽法力见底,反遭雷霆反击!
他甚至来不及思索,因那两朵莲花刚一成型,便散出令元神刺痛的威压。
压抑!窒息!仿佛天穹正缓缓压向头顶……
不——绝不能让此招彻底成形!
一股源自魂魄深处的警兆轰然炸开。
清虚手腕一翻,莫邪宝剑铮然出鞘,连摇三下!
数百道凌厉剑气破空而至,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直扑双莲而去。
此刻他眼中再无他物,唯余那两朵即将绽放的莲。
必须在莲蕊绽开前,将其碾碎!
再说萧羽,一边法力如潮水般灌入防护罩……
他再度沉入“惊天”这一式剑意的玄妙境界里。
眼下他的修为并未凌驾于清虚道德真君之上,二人甫一交手,仍是旗鼓相当。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他对剑道的参悟——深到足以撕开阵法桎梏。
除非有人能直接剜去他元神深处的剑道烙印,否则任你千般禁制、万重杀阵,也困不住他一剑之锋。
当萧羽瞥见清虚催动莫邪宝剑,剑气如蛇信吞吐,欲搅乱自己剑势时,
他指尖一弹,两件法宝破空而出——
金鞭嘶鸣腾跃,裹着雷霆之势,狠狠劈向莫邪剑身;
金砖嗡然震颤,挟万钧之力,直砸清虚面门。
清虚见状,非但不惊,反倒朗声大笑:
“比法宝?你这是拿烛火来照太阳!”
话音未落,袖中已抖出一只青藤编就的花篮,篮口朝天一转,
霎时间吸力狂涌,如深渊张口,眨眼便将那块金砖吞没无踪。
此时他法力几近枯竭,却仍傲然扬眉:
“多谢萧真人厚赠,此宝贫道收下了!”
萧羽双目圆睁,怒吼如雷:
“老匹夫!竟敢强夺我法宝!”
几乎同时,两柄冰螭剑所化的寒莲已然凝成,
莲瓣飞旋,疾速靠拢,越压越近……
天地骤然失声,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轰——!!!”
惊天动地的爆鸣炸开,
炽白火光冲霄而起,在半空翻滚膨胀,撑开一朵狰狞的火云。
西岐城与乾坤城齐齐震颤,城墙砖石簌簌剥落;
冲击波自阵眼迸发,如巨浪拍岸,横扫八方——
空中的金鞭被掀得倒飞出去,莫邪剑嗡鸣脱手;
滔天火海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作无数流火四散飙射。
清虚一声凄厉惨嚎:
“啊——!”
火焰已舔上他双腿,那可不是凡火,正是他先前挥动五火七禽扇祭出的异种烈焰!
原想围杀萧羽,谁料爆炸反将火势炸得倒卷而回,一团赤焰不偏不倚,正糊在他腿上。
皮肉瞬间焦黑蜷曲,他慌忙伸手去拍,
可这五火连山岩都能熔穿,岂是血肉之躯拍得灭的?
待他猛然醒觉,手掌已燃起幽蓝火苗。
他牙关一咬,莫邪剑寒光暴闪,咔嚓两声——
左腿齐膝而断,右腿应声削落;
跟着又是一剑横掠,左臂齐肩飞出!
剧痛让他面如金纸,道袍碎成褴褛布条,满头长发散乱如鬼,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焦痕交错,
一口猩红喷出三尺远。
他嘶声咆哮:
“萧羽妖道!此仇不共戴天!”
“哦?不共戴天?”
一道身影踏空而立,声音清冷如霜。
萧羽发丝凌乱,仅剩一条裤子蔽体,上身虬肌绷紧,汗珠混着烟灰滚落。
方才那场爆炸,不止把清虚炸得形销骨立,
连他贴身佩戴的八卦玉符——这件中品先天灵宝,也只撑了半瞬,便被余波撞得灵光溃散。
但他修的是九转元功,肉身硬逾极品后天灵宝,
衣衫尽毁、灰头土脸,却连一道皮都没擦破。
远处城头,玉鼎真人与惧留孙瞠目结舌,僵在原地。
前一刻清虚还占尽上风,萧羽缩在护罩里左支右绌;
不过转瞬之间,局势彻底颠倒——
不可一世的清虚,竟被一击摧垮;
而萧羽悬于高天,气息沉稳如渊,哪有半分力竭之态?
惧留孙喉头滚动,长叹一声,颓然低语:
“这人莫非生来就是我十二金仙的劫数?怎地越打越棘手!”
清虚面色灰败,连呼吸都沉滞了几分。
可他心知肚明——眼下哪还有工夫唉声叹气?
此刻他命悬一线,只差半步就要被萧羽斩于刀下。
玉鼎真人喉头一紧,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师兄替我掠阵,我去抢回清虚师兄!”
惧留孙瞳孔骤缩,再不敢迟疑半分。
若真让萧羽当着他的面劈了清虚,回昆仑山怎么向元始天尊交差?圣人震怒之下,怕是连三花都要被当场削落!
一道青虹撕裂长空,玉鼎真人疾掠而出,直扑萧羽后心。
他早不奢望能赢,只求拖住片刻——哪怕只够清虚喘一口气、挪开三丈,也算挣回一线生机。
云端之上,碧霄冷眼俯视战局,指尖早已掐进掌心。
见玉鼎真人拔身而起,她冷笑一声,贝齿咬得咯咯作响:
“呸!无耻之徒,专挑人落单时围攻!”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紫电,悍然截击玉鼎!
远处惧留孙目光一凛,嘴角却扬起一丝讥诮。
对上萧羽?他连袖口都不敢抖一下。
可对付碧霄?他心头稳如磐石——就算她祭出金蛟剪,也休想近他三尺!
念头刚落,他腾空跃起,朗声大笑:“碧霄姑娘且慢!先陪贫道过过招!”
笑声未歇,捆仙绳已如毒蟒吐信,扭曲着朝她缠去。
碧霄眸光一寒,鼻腔里哼出一声:“小样儿,姑奶奶还怕你不成?”
嘴上硬气,手上更快——金蛟剪嗡鸣出鞘,腾空即化双道金虹,挟裂风之势,直绞惧留孙腰腹!
惧留孙汗毛倒竖,连退三步,翻身便往地底钻去!
别说他,便是广成子亲至,也不敢硬接这先天杀器一剪!
金光劈落,只斩中一蓬黄土,惧留孙早已遁入地脉深处。
可那捆仙绳却趁机调转方向,蛇形游走,兜头罩向碧霄!
她心头一紧——上次就是栽在这根绳子上,连剑都没拔出来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绳头刚贴上衣角,忽有一道柔润霞光自她胸前漾开,轻轻一拂,捆仙绳竟像撞上无形屏障,歪斜着弹飞出去,连她衣带都没沾到。
碧霄霎时明白:是萧羽送的那件云霞肚兜在护主!
meanwhile,玉鼎真人正死死黏住萧羽,招招狠辣,逼得对方不得不分神应对。
萧羽眉峰冷峻,毫不掩饰杀意——这玉鼎,早被他碾过不止一次。如今清虚重伤倒地,正是斩草除根的良机,偏被这老道横插一刀!
更叫人焦灼的是,碧霄那边战况胶着,胜负未定。万一她再被惧留孙生擒,今日局面,怕是要彻底崩盘!
西岐城楼之上,杨戬攥紧三尖两刃刀,指节泛白。
眼看玉鼎真人被萧羽压得左支右绌,几个照面便险象环生,他急步上前,抱拳请命:
“师叔,弟子愿赴前线,助恩师脱困!”
姜子牙颔首:“去吧,但切记——速战速决,不可贪功恋战。”
话音未落,杨戬已纵身跃下城墙。
旁侧杨任亦按捺不住,一步抢出:“姜师叔!家师危殆,弟子须亲自接应!”
言罢,抄起飞电枪,翻身跃上云霞兽。那异兽长嘶一声,四蹄踏云,卷起一团白雾,直冲战场中心!
地底深处,惧留孙扒开泥土探出半张脸,望着再度被霞光荡开的捆仙绳,喃喃自语:
“怪事……这丫头竟能破我的捆仙绳?莫非我眼花了?”
他不信邪,腕子一抖,捆仙绳第三次腾空而起——
可那道霞光,又一次准时亮起,轻描淡写,将绳影扫向天边……
……
就在碧霄与惧留孙缠斗正酣之际,
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女娲宫中,
原本闭目静坐的女娲,倏然睁开了双眼。
她目光骤然一沉,穿透混沌云气,直落洪荒大地。
“倒要瞧瞧,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动我的东西。”
圣人亲手炼就的至宝,自有心神烙印,如丝如缕,牵而不绝。
碧霄若不用,那印记便如沉眠般无声无息;
可她一旦催动,女娲立时心有所感,仿佛指尖被针尖刺了一下,清晰锐利。
除非她主动斩断这缕联系——
否则碧霄每挥一次金蛟剪,女娲便知一次;每祭一道剑光,她便觉一分。
视线拨开罡风、撕裂结界,稳稳落在战场中央。
高空之上,玉鼎真人正与一名赤膊青年激斗不休。
那人面如冠玉,眉锋凌厉,一身筋骨匀停如铸,肌理间似有流光暗涌。
正是萧羽。
九转元功已入化境,举手投足皆蕴雷霆之韧、山岳之稳。
“此人是谁?竟能与十二金仙之一的玉鼎真人打得旗鼓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