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憋不住开口:
“萧羽,陆压已至,此人面善心黑,惯会背后捅刀子,你倒好,闲得钓起鱼来?”
萧羽咧嘴一笑,毫不在意:
“来就来呗,不就是个陆压?瞧把你吓的,尾巴毛都快竖起来了。”
碧霄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云霄蹙眉上前一步:
“明面上我们不怵他,怕的是暗里下绊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师弟!申公豹提过,中了钉头七箭书的人,头几日萎靡困倦,继而眩晕耳鸣,最后昏死不醒。你若觉身子发沉、眼前发黑,务必立刻喊我们——咱们即刻带你去见老师,他老人家或许有解法。”
萧羽心头一热,暖意直抵肺腑。
但他早已布下暗线,只待对方落子,便知虚实。
接下来,唯有静候。
可光阴不能白费——他手中鱼竿,如今足足七根:
最早钓得人参果与真龙血脉龙鱼后,余下一根;
击退赤精子等人,夺来四根;
后来胜过云霄,又添两根;
此刻抛入湖中的,正是阵法赐下的灵竿,通体泛着微光,绝非凡物。
……
再说西岐城相府密室。
一道赤金虹光自门缝滑入,落地凝形,正是陆压。
赤精子等人正焦灼踱步,见他现身,急忙围拢:
“师兄,情形如何?可曾与萧羽照过面?”
陆压笑着摆摆手,径直盘坐于蒲团之上。
见十二金仙神色犹疑,他扬唇一笑:
“你们定在琢磨——我怎没跟他打一场?”
众人点头如捣蒜。
他也不卖关子,干脆道:
“此人底细成谜,偏又对我过往如数家珍。为免节外生枝,我只记下他容貌气息,转身便走。”
这话不假。
陆压确被萧羽几句戳得脊背发凉。
他的出身,放眼三界,除玉虚宫元始天尊外,再无人知晓。
上古末年,他为苟全性命,依元始指点,悄然隐入西昆仑。
那里散修云集,鱼龙混杂,一个无名散修,谁会多看一眼?
更别说元始亲自替他遮掩天机,抹去所有痕迹。
天地悠悠,知情者,唯他与元始二人而已。
可今日,竟被萧羽当面揭穿。
陆压脸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已惊涛裂岸。
此人,必须除掉!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再难按捺——自萧羽当众揭穿他身世那刻起,杀机就如毒藤缠心,越收越紧。
可真刀真枪硬碰,他又没十足把握。
只得暂且退走,另寻暗手,悄然剪除。
赤精子等人闻言,齐齐颔首附和。
他们只当陆压被萧羽逼得心生退意,要抽身离去。
毕竟十二金仙联手围攻过萧羽,那种被死死压制、连呼吸都发紧的窒息感,至今想起来仍脊背发凉。
玉鼎真人屏住气息,试探着问:
“敢问师兄,后续打算如何行事?”
陆压眸光微闪,语气笃定:
“此人,我已有安排。去,把姜尚唤进来。”
玉鼎真人一听,喜形于色,当即从蒲团上弹身而起,快步退出密室。
陆压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后,唇角微扬,却未开口。
心里却早已翻腾不息——
那钉头七箭书,可不是寻常邪术。
乃是上古妖皇帝俊亲授他的压箱底手段,阴狠诡谲,直噬魂魄。
可父亲当年反复告诫:此法属左道禁术,逆天而行。
每咒杀一人,必以自身功德相抵。
若功德亏空,反噬即至,施术者与中术者,同归于尽。
陆压哪来什么功德?
妖族祸乱人族的旧账不说,单是他自己——当年随九位金乌横行洪荒,肆意倾泻太阳真火,烧得山河焦裂、生灵涂炭,业障堆得比昆仑山还高。
这等孽债缠身之人,怎敢轻易动用此术?
反观姜子牙,虽修不成天仙,仅是个地仙境界,却是封神大劫里天道钦点的应劫之人,气运如虹,福泽深厚。
借他之手行此事,既可斩断强敌,又不必沾染因果,还能显出自己运筹帷幄的分量——一举三得。
不多时,姜子牙便被玉鼎真人引了进来。
陆压抬眼见他,笑意温煦:
“子牙来得正好。我有一桩要紧事托付于你,望你不负所望。”
姜子牙心头一热,双拳暗握。
进门前,玉鼎真人已将前因后果略作点拨;更何况,萧羽夺走杏黄旗、斩断他一臂的旧恨,早如芒刺在背,日夜灼烧。
此刻听陆压亲自委任,岂有推辞之理?
上次赵公明之死,便是陆压授法、由他亲手操弓射出那致命一箭。
念及此处,姜子牙立刻抱拳躬身,声如铁石:
“师兄但有所命,姜尚赴汤蹈火,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
陆压满意颔首,袖中一抖,一只青藤编就的花篮凭空浮现。
他掀开盖布,取出一卷泛着幽光的帛书。
“子牙,此乃钉头七箭书。你上回对赵公明用过,其中诀窍,应当熟稔。”
姜子牙双手恭接,目光扫过陆压递来的草人——
翻转背面,墨迹淋漓,“萧羽”二字赫然在目;
再细看那草人眉眼轮廓,竟与萧羽本人如出一辙,连衣褶走势都分毫不差。
书册内页,符文密布,口诀清晰,连焚香时辰、步罡方位、叩拜次数都标得明明白白。
照着做就行,半点不费思量。
陆压缓声道:
“子牙贤弟,你可择岐山僻静处扎下营帐,帐中设一香案,
将草人端放其上,头顶燃一盏长明灯,足下点一盏引魂灯。
每日踏罡步斗,依书行法,焚香叩拜,一日三次。
待到第二十一日清晨,我自会亲至,届时萧羽,必死无疑。”
姜子牙肃然领命。
如今封神大局由广成子总揽,连他的玉虚符印都被收回。
若再不拼一把,怕是元始天尊座下,真要忘了还有他姜尚这一号弟子。
他离开相府,旋即密调三千精锐。
随行者,俱是西岐悍将:南宫适镇军,雷震子展翼,杨任捧眼,哪吒踏火,金吒木吒持剑,韦护擎降魔杵。
韦护这号人物,恐怕不少人听着陌生。
他是道行天尊座下高徒,和韩毒龙、薛恶虎同拜一师,却远非那两位可比。
论修为,他稳压韩毒龙一头;论战力,与哪吒、杨戬掰手腕也毫不逊色。
他掌中神兵唤作“降魔宝杵”——拎在手里轻似浮尘,砸向敌人时却沉如万钧山岳。
此杵本是镇压妖氛、涤荡邪祟、统摄三教正法的至宝。
当年一杵扬威,吓得吕岳仓皇遁走,逼得袁洪当场变色;更曾一击轰碎渑池守将张奎,将其碾作飞灰。
须知张奎可不是泛泛之辈——土行孙命丧其手,又与杨戬缠斗数十回合不分伯仲。
此人日后还要应劫西去,成就韦陀菩萨果位。
且说入夜时分,姜子牙率军悄然逼近岐山。
一声令下,南宫氏即刻搭起营帐。
不过片刻工夫,帐幕已立得齐整利落。
姜子牙安顿好兵马,便取出一只草人,端端正正摆上案台。
随即披散长发,执剑踏步,按九宫八卦走罡斗步,朱砂画符、黄纸结印,俯仰叩拜,仪式庄重而肃杀。
殊不知,这一幕早被一双眼睛盯得滴水不漏。
再说袁洪,自打被萧羽遣往岐山蹲守,便敛息藏形,在山间静候多时。
后半夜忽闻蹄声细碎,抬眼望去,只见姜子牙一行人影绰绰,摸黑攀上山脊,迅速扎下营盘。
袁洪当即化作一只青翅苍蝇,嗡地钻进帐中,绕着案台转了三圈,把姜子牙施法祭拜草人的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久留,旋即振翅而出,悄无声息掠出岐山,继而腾作一道刺目白光,直扑乾坤城而去。
再看萧羽,白日里接连甩出三竿钓线。
前两竿全然无功——饵料被啃得精光,水面连个涟漪都欠奉。
第三竿总算有了动静,钩上一只金毛猴子,通体灿若朝阳,眼神灵动异常。
萧羽心头一热,差点以为真把齐天大圣给钓来了,乐得眉梢直跳。
可翻来覆去瞧了半晌,才发觉这猴子嘴紧得像缝了线,只会龇牙咧嘴、埋头猛嚼。
随手一拨,就把它丢到墙角去了。
他没留意,那只被扔在一旁的猴子正睁圆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神色忽而茫然,忽而骇然,最后竟怯生生缩了缩脖子。
手气太差,萧羽索性收竿歇手,余下四根钓竿暂且束之高阁,等哪天心绪舒畅再试。
入夜修炼之际,忽听天穹传来破空锐响。
他抬眼一瞥,但见一道白光划破夜幕,坠入城中,稳稳停在道宫门前。
“嗯?袁洪回来了。”
萧羽眉峰微蹙——此人归得如此急切,必是窥见了要紧事。
念头刚起,袖袍一拂,袁洪已被无形之力裹挟而入。
袁洪刚落地,尚未来得及开口请安,忽觉天地倒悬,四肢百骸如陷泥沼,连一丝法力都提不起来。
他心头咯噔一沉,惊得汗毛倒竖。
还没回过神,人已站在道宫中央,慌忙伏地叩首:
“老师!弟子查到了!”
萧羽眸光一亮,面上却依旧冷峻如铁,只淡淡问:
“姜子牙,可是进了岐山?”
袁洪闻言,顿时满脸钦服,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老师果然洞若观火!
那姜子牙亲率一支精兵,连夜抢占岐山,扎下营帐;帐内设一香案,案上供着个草人……
此刻他正披发仗剑,踏罡布斗,朱砂画符、黄纸焚化,一遍遍叩首祭拜!”
萧羽面色骤然凝重。
心底更是寒意翻涌。
这洪荒天地,处处暗藏杀机——陆压、姜子牙之流,竟能不动声色取人性命。
倘若换作太清老子、元始天尊,或是西方准提、接引二圣,又当如何?
自己倚仗阵法步步登高,从地仙硬生生熬到大罗金仙,看似顺风顺水,实则如履薄冰。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稍有疏忽,便是魂飞魄散、道基崩毁。
想到此处,他挥袖示意,袁洪便垂首退了出去。
可是他刚要迈步,闻仲已风风火火撞进门来。
“萧师叔,果然被您料中了——姜子牙连夜点兵三千,悄然出西岐城,直奔岐山而去!”
萧羽唇角微扬,淡然应道:
“此事我早已心中有数。”
闻仲一怔,额角还沾着飞鸟传书时溅上的露水,满心诧异:自己才刚拆信,怎的萧羽竟似亲眼所见?
他哪晓得,萧羽早布下双线伏笔——
一边命袁洪提前潜入岐山埋伏;
一边令他严令西岐城内所有眼线,死盯姜子牙一行动静。
若那老道临时改道,在别处设坛作法,自己岂不白守空山、坐失先机?
偏巧两路消息齐至,无一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