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丈身躯巍然矗立,双拳擂胸如擂战鼓,周身裹着熊熊金焰,迎着扑来的陆压,硬撼而上!
两人势均力敌,打得天穹崩裂、星斗移位,白昼如夜,日月失辉。
昆仑山玉虚宫内,白鹤童子又一次跌跌撞撞冲出偏殿,直奔正殿。
抬头只见八卦台空空如也,元始天尊踪影全无。
他急得原地打转——自太乙真人、清虚道德真君接连陨落后,玉虚宫十二盏长命灯,又熄了一盏。
这意味着,又一位金仙,彻底陨落。
且说三十三重天之巅,有座孤峰插云,峰上灵草遍野,瑞气蒸腾,地上铺满紫芝、赤芝,青松垂荫,翠柳拂风。
溪畔鹿跃猿跃,林间龙吟虎啸,声声入耳。
此处名为大罗宫玄都洞,乃太清圣人老子道场,宫内八景宫琼楼玉宇,仙光流转,美得令人屏息凝神。
此刻在八景宫中,太清圣人与元始天尊对坐案前,一盏青瓷茶烟袅袅,正静心参玄论道。
元始天尊沉声开口:
“自三教分立以来,通天便再不将你我放在眼中。你是长兄,又立下人教,本该执掌气运之枢。
可如今人教式微,阐教亦举步维艰;反观截教门徒,在人族庙堂执掌兵权、位列三公,早已与殷商国运血脉相融。
此消彼长之下,不出数载,天下怕只闻通天之名,而忘却你我道统。”
太清圣人轻啜一口热茶,唇角微扬:
“你这次从昆仑山捎来的云雾芽,汤色澄澈,回甘悠长——倒让我忆起百万年前,初开混沌时那缕清气。”
元始指尖倏然叩响紫檀案几,声调微沉:
“师兄!兄长!莫再绕弯子了——再不动手,连立足之地都要被挤没了。”
太清摇头轻笑:
“你啊,性子还是这般如火燎原。区区一个通天,岂能掀翻整座昆仑?”
元始心头一松,悬着的千钧重石悄然落地。
只要太清肯出手,大局便稳如磐石。
忽地,他眉峰一蹙,压低声音问:
“可他手中握着诛仙四剑,若真摆下杀阵……我们如何破局?”
太清搁下茶盏,神色从容:
“前几日,西方准提、接引二位已登门示好,愿随时策应。
但三教之争,终究是我道门家事——请外人插手,终归失了体面。”
元始朗声大笑:
“师兄多虑!凭你太极图镇压乾坤、玄黄玲珑宝塔护住真灵,再加上我的盘古幡撕裂万法,纵使他们想趁乱摘果,也休想得逞!”
太清忽而敛容,语带点醒:
“上回你与通天当面交锋,实属冒进。
何等大事,值得你亲自下场?等他那些弟子陆续上榜,再掀棋局也不迟。
就算他恼羞成怒,欲拿你我门人泄愤,只需请出老师,自然叫他束手就范。
可如今上榜者不过寥寥数人,你仓促发难,他若铁了心护短,咱们反倒处处受制。”
元始一听,额角青筋微跳,胸中腾起一股郁火。
他冷哼一声,嗓音发沉:
“师兄有所不知——他门下竟出了个狠角色,接连斩我数位亲传!
那杨戬,早定为阐教继任掌教之人,九转元功已炼至第七转,前途不可限量;
太乙真人早已证得大罗金仙果位,清虚道人更是我亲手调教多年……
全被此人一并抹去!这口气,怎能咽得下?”
太清圣人闻言,瞳孔微缩,一时无言。
他从未料到,通天座下竟藏有如此凌厉杀器。
十二金仙个个心性卓绝、根骨超凡,向来顺风顺水,何曾吃过这般大亏?
这一遭,竟折损两员大将。
元始顿了顿,语气稍缓:
“不过我已遣陆压下山料理此事。他手段诡谲,所持法宝专克此类悍修。”
太清眸光一闪,含笑点头:
“可是当年帝俊膝下那只小金乌?”
元始颔首:
“正是。如今他也已踏足准圣之境,修为精深,不容小觑。”
话音未落,他掐指推演片刻,忽而展颜:
“按他动身时辰推算,钉头七箭书怕已祭出——结果如何,且看茶凉之前。”
太清微微颔首,目光也投向虚空。
元始袍袖一拂,半空浮现出一面流光溢彩的水镜。
镜中烈焰翻涌,一只巨硕金乌振翅长鸣,周身燃着刺目金焰;对面则是一只虬筋暴起的巨猿,双爪撕裂苍穹,挥洒出漫天赤金火雨。
九重天界千里之内,云海蒸腾,星斗黯淡,唯余一片灼灼火狱。
元始眉心一拧,面露疑色:
“这……”
太清凝神细观,缓缓道:
“以猿躯催动太阳真火,古来罕见。二人皆达准圣巅峰,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元始眉头越锁越紧,指尖飞速掐算。
“啪!”
他猛然拍案而起。
“好个狂徒,贫道命你襄助广成子,谁料你竟行此悖逆之举!今日若不除你,天理难容!”
太清瞥见元始面色骤变,指尖当即翻飞掐算。
可这一推演,却令他脊背一寒,瞳孔骤缩。
陆压竟与姜子牙联手,借钉头七箭书,将广成子活活咒杀于岐山!
可陆压怎会与姜子牙合谋弑杀广成子?这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太清圣人眉峰紧锁,满脸惊疑。
他强压心绪,再度凝神推演。
虽说大劫临头,圣人难窥前路分毫,
但既成之事,于他们而言,却如观掌中纹路,纤毫毕现。
推着推着,他喉头一哽,失声低呼:
“这……此子竟布下如此局中局?”
眼见元始怒焰焚天,太清立时明白——这位师弟只窥得皮相,尚未洞悉全貌。
盛怒之下,误认是陆压与姜子牙亲自动手,取了广成子性命。
念及此处,太清急步上前,沉声劝阻:
“师弟且住!此事另有隐情,你再细推一遍!”
元始这才猛醒,方才确被怒火蒙蔽了灵台。
只因初算所见,广成子分明死于陆压、姜子牙二人之手。
听太清一语点破,他立刻闭目重演天机——
原来陆压授意姜子牙赴岐山祭拜萧羽所立草人;
萧羽悄然幻作陆压模样,暗改草人名讳,将计就计,诱姜子牙日日焚香叩首;
最终广成子稀里糊涂,惨死于己方术法之下。
陆压发觉受骗,羞愤难当,当即提剑直奔萧羽而去,誓要以命偿命。
“咯吱!咯吱!”
元始指节暴响,目光如刀,死死钉在九重天那尊擎天巨猿身上。
太清见状,心知这位师弟已动杀机。
他一步横跨,袍袖疾扬,拦在前方:
“师弟不可轻动!此刻若你亲自出手诛他,必引通天震怒,反成导火之引。
此人战力与陆压伯仲之间,显是初入准圣不久。
不如遣玄都携太极图下界,将其镇压封禁。
小辈争锋,通天纵然知情,也难挑出不是。”
太清自有盘算。
他早将萧羽生平细细推演——
百年前此人突现截教,唯与赵公明、金鳌岛十仙交厚,此后深居简出,从不争斗,亦无半点风浪。
直至赵公明陨落,他才破关而出,只为替友雪恨。
更奇的是,无论他如何追索,百年前的萧羽,竟如凭空蒸发,毫无踪迹可寻。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洪荒旧世本无此人;
要么,便是有圣人级存在,以无上手段遮蔽天机,抹去了所有痕迹。
能瞒过圣人推演的,除了圣人,还能是谁?
而一个准圣,若真凭百年苦修而至,岂非痴人说梦?
没有数十万载沉淀,没有亿万次生死磨砺,谈何登临此境?
唯一的可能,便是——
萧羽实为通天暗藏多年的真传,一直敛息藏锋,秘而不宣;
直至封神大劫开启,方才应劫而出,锋芒毕露。
若元始此时亲手斩杀此人,
通天必视作奇耻大辱,三教圣人恐将撕破脸面,掀起滔天血浪。
到那时,东土菁英尽折,气运崩散,西方二圣只需静待良机,便可长驱直入。
别看太清素来清静无为,
可对西方那两位,他早已暗中设防,从未松懈。
再说元始,被太清这一番点醒,虽胸中怒涛未息,
却也清楚——广成子既已上榜身死,便再无可挽。
萧羽,非死不可。
这不是私仇,而是圣人颜面不容玷污。
但他亦心知肚明:
若是太乙金仙或大罗金仙,他即便触怒通天,杀也就杀了;
顶多两圣对峙,一场雷霆大战罢了。
可若斩的是准圣,还是通天门下疑似雪藏已久的真传,
那便不只是结怨,而是逼对方彻底掀桌——
局面一旦失控,三教倾覆,东土沦丧,只在旦夕之间。
“我竟小觑了这小子!本以为他顶多是个太乙金仙,至多攀上大罗门槛,谁料他藏得这般深,竟能与陆压缠斗至此,旗鼓相当,难解难分。”
话说萧羽,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两位圣人盯住……
就算知晓,他也懒得放在心上。
他立身截教,从根子上就与那两位势不两立。
哪怕他萧羽闭门不出、袖手旁观,对方照样要掀翻他的道场、斩断他的道统。
不光要杀他,更要诛尽截教门人,将整个截教连根拔起,从洪荒史册里彻底抹去。
既已注定不死不休,躲有何用?逃又何益?
唯有一路破境,迎锋而上。
陆压现出真身,原想以本相威压一举镇住萧羽,可交手良久,却始终奈何不了他半分。
无论狂风骤雨般的攻势,还是雷霆万钧的杀招,全被萧羽信手拆解,如拂尘埃。
就连他压箱底的太阳真火——焚天煮海、炼星灼日的至阳之焰,也烧不穿萧羽一道衣角。
自鸿蒙初开以来,头一回,陆压心头泛起一股彻骨的挫败感。
话音未落,萧羽身形骤然暴涨,脊骨震鸣,筋络如龙,赫然化出本体!
霎时间,两道剑气撕裂苍穹,直贯九霄,寒光凛冽,似能斩断光阴。
“孽畜,纵你现出原形,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贫道就站在这儿,你连我的衣袂都碰不到!”
陆压闻言,怒极攻心,“噗”地喷出一口赤金烈血!
那血如熔金泼天,自九重云外坠落,炽烈不熄,一路灼穿虚空,轰然砸向洪荒大地——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