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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齐齐僵住，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云霄蹙眉，声音发紧：
“他乃我等师伯，长幼有序，怎会对我等下死手？”
“你们没见过的狠，多着呢。”萧羽冷笑更甚，“你们大哥赵公明，不也是被钉头七箭书活活咒死的？连尸身都没留下。”
他这话还留了余地——真正破阵那日，来的何止元始一人？
八景宫太清圣人亲临，太极图垂落如天幕，当场卷走云霄；黄金力士双臂擎山，将她镇在玉虚宫下的麒麟崖底，万载不得翻身。
萧羽只提元始，是因为他早盘算好了：自己拖住太清，可若只剩元始一人，照样能把三霄碾作齑粉。
他确有阵法在手，也估摸着能与圣人正面硬撼。
但若圣人真动杀心，洪荒万里，截教门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下。
满门尽墨，只剩他与通天教主对坐空山，又有何益？
阵法未覆洪荒之前，紫霄宫那位更可能借天道之手，直接锁死他的道基。
这虽是推测，但道祖一念可崩星辰，谁敢赌？
所以眼下，绝不能让三霄乱闯，坏了全盘布局。
可一旦阵势铺满天地——元始逃往北冥，太清遁入昆仑墟，他照样追得上、压得住、耗得垮。
开局平手又如何？阵法不息，他就永无疲态；天地为棋，他便是执子之人。
道祖亲至？照面就撕！
正此时，西岐城方向忽起八道流光，撕开云层，疾掠而来，转瞬便停在黄河阵前。
玉虚宫八仙乍见萧羽立于阵口，竟本能齐退半步，袍袖微颤。
玉鼎真人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
“萧羽，今日只为破阵，无意与你交手，请移步旁观。”
开什么玩笑？此人术法诡谲，法力似海无竭，简直不像活物。
况且此番破阵，他们早已密报元始天尊。
老君听罢，只一句：“速破！此乃脱劫良机。”
只要三霄亲手削去他们千年道行，再经元始暗中布下因果遮掩——
封神榜便只当他们是籍籍无名的散修小辈，压根不够资格上榜。
而真正登榜的，反是他们亲传弟子。
劫数一过，便可逍遥天地，纵意八荒。
萧羽扫过十二金仙那副跃跃欲试的嘴脸，嗤笑一声：
“抱歉诸位，这黄河阵，今儿不开了。想破阵？先破我这个。”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震，一座崭新大阵拔地而起，稳稳压在九曲黄河阵正前方，严丝合缝，彻底封死了阵门。
碧霄刚扬袖欲言，斥他霸道无礼，更害得三霄失信于天下——
手腕却被云霄一把攥住，指尖冰凉。
众人这才看清：萧羽的阵，如巨盾横陈，如铁闸落下，
十二金仙望着近在咫尺的阵门，竟再无一丝可入之隙。
门闭则阵不可启，阵不启，则困局不成。
不被三霄困住、削去道行，这场杀劫便注定过不去。
往后他们依旧难逃身死封神榜的劫数。
灵宝大法师气得胡子直翘，劈头质问：
“萧羽！今日破的是九曲黄河阵，早先说定的事，莫非你们要当面食言？”
话音未落，他故意昂起脖颈，朝三霄扬声高喝：
“三位仙子道友，莫非真要落个背信弃义的名头？”
碧霄一听，腾地冲出半步，指尖已掐上法诀，就要开口诘问。
云霄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回身侧，随即伸手捂紧她唇瓣，掌心微颤。
萧羽斜睨过去，只见碧霄双目灼灼如焰，胸膛起伏急促，怒意几乎要从眼尾炸开。
他无声一叹，心头暗忖：这哪是帮手，分明是催命符。
封神榜上那桩惨事，正是因她一时按捺不住，牵连三霄尽赴劫数。
“玉虚八仙还破不破阵？不破，趁早打道回府！”
赤精子眉头拧成死结。
此番布局本是滴水不漏——
待十二金仙尽数陷阵，元始天尊再亲自出手解围，通天教主纵有不满，也无话可说。
毕竟，是师父救徒，名正言顺。
再稍加撩拨，诱三霄口出悖逆之言，坐实“不敬师长”之罪，元始天尊便可理直气壮代为惩戒。
届时只需一句：“你门下弟子辱我于前，我替你管教，有何不可？”
若通天执意拦阻，元始更有后手——
“你护短不罚，那我门人若当面斥你，又待如何？”
只消一声令下，十二金仙齐声诘问，圣人脸面顷刻扫地。
可眼下萧羽横刀立马、寸步不让，玉虚八仙心里直打鼓：
这萧羽，莫非已窥破其中关窍？
玉鼎真人踏前一步，声如裂石：
“九曲黄河阵，今日必破！你速速让开！”
话音未落，慈航已冷笑接腔：
“就你这破阵，贫道出入如履平地，连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萧羽额角青筋一跳，盯着慈航咬牙道：
“你倒进来试试——出得去一个指头，算我输！”
赤精子沉着脸，语气压得极低：
“萧真人，你承袭截教真传，道法通玄，怎的反倒糊涂？前日议定之事，岂容反悔？
如今你强布新阵，横亘阵前，传出去，岂不叫人笑你失了气度？”
话音未落，萧羽朗声断喝：
“名声？我从不当饭吃！爱嚼舌根随他嚼去——只有一句：破我阵，或滚！”
云霄三人纵是再迟钝，此刻也嗅出了异样。
明摆着，萧羽这阵来去由心，毫无禁锢之力；
可十二金仙偏如饿虎扑食，非要硬闯九曲黄河阵——
这其中，必有她们尚未察觉的玄机。
赤精子见激将无效，立刻掉转矛头，直指三霄：
“三位仙子，俱是上古金仙，昔年昆仑论道，彼此何等相敬？
如今这阵，究竟破是不破？
若不敢应战，倒不如直言——截教门人，畏阵如鼠！”
碧霄静默半晌，火气早已熄了大半。
她越想越觉蹊跷：此阵凶名赫赫，寻常破阵者无不反复推演、祭器备符，步步如履薄冰。
可玉虚八仙却像火烧眉毛，急着往里钻。
萧羽说得这般明白，他们仍不死心……
背后定有猫腻。
于是不等云霄开口，碧霄一步踏出，声音清亮：
“我截教重礼守序，萧师兄乃本教五大真传弟子之一。
他既开口，诸位自当先破他的阵——这是规矩，不是商量。”
等萧师兄的阵法一破，紧接着就要硬撼咱们的九曲黄河阵。”
“真传弟子？”
赤精子瞳孔骤然一缩。
萧羽与阐教缠斗至今，他们头一回摸清他在截教的分量。
此前从未听闻此人名号，众人只能凭空揣测。
此刻得知他是通天亲授的真传，反倒觉得顺理成章——
纵使截教万仙如云，可真能在十二金仙联手围杀下毫发无伤的，能有几人？
又有谁能在陆压祭出钉头七箭后全身而退，反倒逼得对方自爆元神？
可就算萧羽是真传，也拦不住今日破阵之势。
这已不是脸面之争，而是生死之劫。
赤精子念头一转，索性反客为主，朗声开口：
“碧霄仙子此言未免失当，连尊卑长幼都不讲了？
若通天师叔亲临，布下诛仙剑阵，莫非我等还得先闯过他老人家的杀局，才许动你们这九曲黄河阵？”
“这……”
碧霄顿时语塞。论唇枪舌剑，她十个加起来也敌不过赤精子一个。
萧羽见赤精子避而不战，反倒把矛头直指三霄，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想破教主的诛仙剑阵？倒有胆量！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不管阐教派谁来，想踏进九曲黄河阵、想碰诛仙剑阵一根毫毛，
都得先过我这关。不破我阵，休想越雷池半步。”
玉鼎真人一听萧羽铁了心堵门，一时没了主意，悄然传音：
“赤精子师兄，萧羽死守不放，杀劫便无解。眼下该如何是好？”
赤精子也犯了难。
此人软硬不吃，任你千般说辞，他只当耳旁风。
他随即密语回道：
“速去西岐，请玄都师兄定夺。”
玉鼎真人点头，身形一沉，土遁疾驰而去。
萧羽压根不拦，也不屑拦。
他随手掏出一只青玉酒壶，往阵眼石台上一搁，仰头便灌，喝得畅快淋漓。
一边饮，一边晃着身子哼起小调，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对面十二金仙全是泥塑木雕。
“喝了咱的酒啊，五脏六腑都舒坦；
喝了咱的酒哎，单枪匹马闯鬼门关；
喝了咱的酒，见了圣人也挺直腰杆！”
“啊呀……”
琼霄听得脸颊发热，指尖悄悄绞紧袖角。
云霄素来沉静，此刻也忍不住抿唇一笑。
碧霄却已双眸晶亮，脱口而出：
“萧羽唱得真带劲！”
对面，阐教众仙脸色齐齐阴沉。
文殊广法天尊怒目圆睁，拂袖低喝：
“罪过！醉醺醺就敢辱及圣人，还扬言见圣不拜，其心可诛！”
惧留孙捻着两撇细须，嗤笑一声：
“呵，截教果然乌合之众，礼崩乐坏至此。
老师早断言：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流皆可入教，哪还分什么仙凡贵贱？
硬生生把东土清净道场，搅成了一锅乱炖——我等耻与为伍！”
萧羽如今已是大罗金仙，这点窃语怎会漏听？
他当即扬声回击：
“惧留孙，你倒有脸开口？我看你们四人后颈隐现逆鳞纹，日后必叛出道门！”
文殊他不熟，但惧留孙那副獐头鼠目的模样，太好认了——
昔日几度交手，此人狡诈多变，印象极深。
这话一出，惧留孙、文殊、慈航、普贤四人登时面色涨红。
燃灯私下提过这事，他们早有耳闻。
至于燃灯为何暗通西方，其中牵扯甚广，暂且按下不表。
毕竟他在阐教坐镇副教主之位，对这四人一向照拂有加，久而久之，便结成了个隐秘圈子。
燃灯更不止一次夸赞西方须弥山如何灵秀、如何自在。
四人心中早已泛起涟漪。
只是忌惮元始天尊雷霆之怒，至今仍不敢撕破脸皮，投奔西方。
但心底早已埋下这念头。
此刻被萧羽一语戳穿，惧留孙等四人脊背顿时发凉，额角沁出细汗。
萧羽竟能一眼看穿他们盘算什么——那高坐玉虚宫的元始圣人，莫非早将他们暗藏的异心照得纤毫毕现？
越想越觉脚底发虚，喉头发紧。
赤精子向来厌憎萧羽，可这一句，他却咬着牙点头称是。
这四人，他早盯了许久，只恨没个由头发作。
忽见天际两道清光撕裂云层，倏忽落地，化作玉鼎真人与玄都大法师。
再说萧羽，正倚在石栏边慢饮自酿的松醪酒，眼角余光一扫，场中竟多出个生人。
此人着玄黄八卦道袍，唇上八字胡浓黑如墨，面相端方凛然，只可惜……比自己差了一截风仪。
当然，这是萧羽心里认定的。
玄都大法师足尖点地，眼皮都没抬一下朝萧羽的方向。
反倒目光灼灼扫向三霄，唇角微扬：“三位师妹别来无恙，容色愈发清绝了。”
三霄掩袖轻笑，云霄应声而答：“玄都师兄不在八景宫听讲大道，怎有兴致踏足这烟尘滚滚的凡俗之地？”
萧羽眉峰一压，不动声色将玄都上下打量个遍。
人教唯一大弟子，传闻悟性冠绝三代，太清亲授秘典。
可这人架子端得真高——进门不问主人，倒先跟自家师妹寒暄得热络。
三霄也真是，平日受他照拂不少，当着面却一口一个“师兄”，唤得格外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