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准提封禁四方、断绝窥探之后,
才慢条斯理一笑,温声道:
“不知贤弟可愿随我同赴极乐世界?自此你我结为金兰,共参大道!”
“哈?”
萧羽瞳孔一缩,脸上写满荒谬。
跟眼前这满脸褶子的老头称兄道弟?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还去什么极乐世界——那地方听着就透着一股子棺材味儿。
自己好歹是大罗金仙,寿与天齐,逍遥自在。
想到这儿,他差点笑出声来。
准提之所以开口相邀,是笃定萧羽认得自己——洪荒圣人统共就那么几位,谁见了不该心头一凛?
可看萧羽这副茫然模样,分明连他是谁都没搞清。
准提眉峰微蹙,略一思忖,便打消了自报家门的念头。
若对方知晓身份,这事反倒难办;既然一无所知,倒不如另辟蹊径。
念头刚落,他已将七宝妙树轻搭在萧羽肩头,指尖悄然渡入一缕圣力。
此举,是想试一试萧羽的根脚深浅。
须知圣人随手一缕气机,寻常准圣巅峰也得倾尽全力才能硬扛片刻。
倘若萧羽真已踏至准圣绝巅,那今日无论如何都得把他带回西方。
只需点化一指,立地便是新圣。
可当那缕圣力顺着枝干渗入萧羽体内——
准提脸色骤变。
萧羽非但毫无反应,反倒歪着头,一脸困惑,仿佛不明白这老头搁肩上杵根树枝是几个意思。
圣人返璞归真,举手投足皆合天道,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每一寸动静都牵动乾坤气运。
这一搭,看似轻若鸿毛,可准提心里清楚:哪怕最老辣的准圣亲至,也得绷紧全身筋骨,如临深渊。
可萧羽……怎么竟能纹丝不动?
他心念一沉,又加了一分力。
萧羽望着眼前这位穿着朴素、面容略带异域轮廓的老者,一时不敢妄动。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
虽说鼻梁高了些、眼窝深了些,可这世道奇人多了去了——雷震子那张脸,獠牙外翻、青面黄发,不也照样活蹦乱跳?
万一把这老头一个失手拍散了架,回头算起账来,怕不是要赔上半条命。
正想着,他忽觉肩头微微一沉,像被羽毛压了一下。
他眨眨眼,挠了挠后脑勺:
“老爷子,您这是……打算跟我过两招?”
说完咧嘴一笑。
准提见两重圣力如泥牛入海,萧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咬牙再催第三重力,目光灼灼盯住对方。
结果更令他愕然——
萧羽不仅没退半步,反而笑得愈发灿烂,还往前凑了凑:
“老爷子,您这手劲儿,还不如我家灶王爷擀面时抖的那下呢。
年纪大了,就该含饴弄孙、晒晒太阳,跑出来瞎晃悠啥?
我看您这不是找我切磋,是专程来碰瓷的吧?——可惜啊,我兜里没银子,棺材板钱,一分不掏。”
在他心里,眼前这老头,活脱脱就是穿越前街头那些蹲在马路牙子上、专等年轻人扶一把的老赖。
真要是不小心碰上了,赔光家底都算轻的。
毕竟阵法还在运转,而那阵势,本就是五五之局。
在萧羽看来,哪怕闯进来一位老者与自己过招,两人胜负也该是旗鼓相当。
此刻,准提已将法力催至五成。
他起初神色从容,眼下却眉头死锁,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
五成了,真真切切五成了!
握着七宝妙树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微微发颤。
能硬生生扛住一尊圣人半数法力而不退半步——这意味什么?
准提喉头发紧,不敢深想。
额角渗出细汗,不是累出来的,是吓出来的。
可萧羽只觉肩头忽地一沉,压得皮肉微麻,那力道还在层层加码。
他理所当然地认定:自己跌落凡尘,对方却仍站在大罗巅峰,二人实力本就持平。
而准提抖动的手、额上沁出的汗珠,在萧羽眼里全是力竭之兆。
他生怕这老头下一息便腿一软栽倒在地。
于是咬紧牙关稳住肩头树杈,嘴上却急急劝道:
“老人家,您快歇手吧!我真不客气起来,您怕是招架不住。”
话音未落,准提眼珠几乎要凸出眶外。
什么意思?
他反复咀嚼这句话,才猛然醒悟——
萧羽竟尚未出全力!
若真放开手脚,自己恐怕连六成力都撑不过去。
他非但没收手,反而狠心再添一成法力,催至六成。
目光如钩,死死钉在萧羽脸上,盼着瞧见一丝憋闷、一丝强撑、一丝动摇。
可惜,什么都没有。
萧羽面不改色,气息平稳,脊梁笔直如松,眉宇间反倒浮起几分厌烦。
准提心头一横,陡然暴起八成法力!
萧羽肩头骤然一坠,仿佛压下整座山岳。
他却腰胯一沉,双足扎进地面三寸,硬生生把那股巨力顶了回去。
“老前辈,您这手劲儿够沉啊——再逼我,可真要掀桌子了!”
准提猛地撤回七宝妙树。
脸上血色尽褪,震惊凝固成一片空白。
截教……何时冒出一尊圣人?!
八成法力之下纹丝不动——洪荒之中,除圣人谁敢如此?
可截教为何秘而不宣?元始天尊与太清老子分明毫不知情。
太清甚至派玄都大法师来跟一尊圣人斗法……
想到这儿,准提差点笑出声。
可眼下哪是发笑的时候?
眼前之人,已与他平起平坐。
他苦笑着拱手,声音干涩:
“道友藏得真深,贫道被瞒得好苦啊。”
话刚出口,他忽地记起——
难怪萧羽把鸿蒙紫气随手炼成法宝!
人家早证混元,哪还稀罕那缕成圣凭证?
念头一转,准提摇头失笑。
此前还想引他入西方教门,如今想来,简直贻笑大方。
可天地圣位早定,此人究竟是如何踏破门槛的?
他深深稽首,袍袖轻扬:
“道友留步,贫道告辞。”
说罢转身,一步一印,踏实地而行,如凡夫俗子般踽踽西去。
可他胸中早已惊雷炸响,翻腾不休。
嘴里反反复复低语着:
“洪荒竟多了一尊圣人……他真是圣人!截教已有两位圣人!此事必须速回西方,禀明师兄!”
他虽未倾尽全力,仅以法力压制试探。
但圣人一旦搏命,瞬息之间便可爆发出百倍于己的威能——因他们掌天道权柄,借天地之势。
即便如此,萧羽在他眼中,已是骇然可怖。
因为手握这般通天手段,意味着哪怕圣人亲临,他也未必落败,而对付准圣,简直如屠鸡宰犬般随意。
整个西方地界,唯独那两位教主能与他平起平坐。
其余人等,在他眼里,不过案上鱼肉,任其取舍。
“这洪荒沉寂多年,竟已翻天覆地。”
刹那间,准提对截教的认知彻底刷新——
不止是万仙归附、气象鼎盛,更藏着两尊活生生的圣人镇守山门!
如此根基,若不连根拔起,西方教休想染指半分气运。
念头刚落,他袍袖一挥,撤去了笼罩此方天地的隔绝禁制。
霎时,数道凌厉神识如电扫来。
这一次,不单是金鳌岛与八景宫的方向,连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女娲宫中,也悄然投来一道审视目光。
萧羽目送准提远去,冷哼一声,咬牙道:
“老东西,倚老卖老!要不是念他年岁高、骨头脆,贫道弹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碾成齑粉!”
话音未落,他抬手揉了揉左肩,眉头拧紧:
“啧,这老货手劲真邪乎,压得我肩头火辣辣地疼,皮都泛紫了。”
随即指尖轻点,阵势悄然消散,转身便朝乾坤城大步而去。
三十三重天,八景宫内。
元始面露狐疑:“准提方才分明没动手,怎的仓皇折返?”
话音未落,他们已见那道身影掠过天幕,直奔西方而去。
洪荒广袤无边,纵是大罗金仙飞渡千年,也难穷尽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