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她悄然敛眸，心底无声低问：
萧羽啊萧羽，你胸中所藏，究竟还有几重山、几重海？
这话，终究没出口。
北海之畔，萧羽干脆一扬手，将八卦玉符祭向高天。
管它是不是劫，先摆出来再说。
防御至宝本就擅守，天劫劈来，也难撼其分毫——上回已验过。
攻击至宝尚可能崩于雷火，此物却天生耐劫。
他将金莲托举升空，自己则盘坐礁石，静候其变。
周身阵纹早已密布，若有宵小觊觎，顷刻便可反制。
可终是白费了心思。
那红光铺天盖地，笼罩八荒六合，整整七日不散。
萧羽端坐不动，如礁如岳。
七日，对他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七日内，无雷无火，无风无雨，唯余一片浩荡赤明。
第七日末，红光倏然退尽。
萧羽刚欲起身，天幕忽绽七彩，流光溢彩，如锦如缎。
须臾之间，万千华彩尽数垂落，悉数凝于金莲瓣上。
莲色未改，却似染了一层温润霞晕，更显沉厚内敛。
萧羽不在意它美丑，只觉灵机勃发，威能深不可测，远胜从前。
他收莲入袖，心知此刻洪荒上下，目光皆钉在他身上。
不愿久留于风口浪尖，他足下一错，身形已杳。
再现身时，已在乾坤城道宫之内。
通天教主早已端坐殿中，静候多时。
七日赤光，岂是寻常？
见萧羽踏门而入，通天笑意盈面：
“师弟，贺喜！贺喜得此至宝！”
萧羽颔首一笑，随即转口问道：
“女娲宫一行，可有端倪？”
通天闻言，眉头即刻拧起：
“我与女娲合力拨开纣王命格上的迷障，果然查出蹊跷。”
萧羽长叹一声：
“可是西方二圣所为？”
通天重重一点头：
“正是。贫道百思不解——他们为何伸手，直插东方人族腹地？”
萧羽目光沉静，缓缓道：
“只为断截教根基。殷商气运，早与我教气脉相连。”
还有一招，是逼女娲袖手旁观，甚至倒向他们那边。
只有这样，西方教才能在此次大劫里分一杯羹。”
萧羽心里清楚，幕后之人肯下如此血本——
替一个凡间帝王遮蔽天机，
必是怕人顺藤摸瓜，揪出他们的底细。
而截教与殷商早已休戚与共。
要动截教，必先撼动殷商根基。
通天沉吟片刻，缓缓道：
“那纣王不单被隐去天机，更早被外力附体。他如今所作所为，根本由不得自己。”
萧羽眉峰骤然锁紧。
他没料到，西方二圣竟连这等手段都使得出来。
如此说来，女娲庙题淫诗、杀姜后、斩太子、设炮烙酷刑……桩桩件件，皆非其本意。
他当即问：
“眼下纣王情形如何？”
通天答：
“女娲师妹已亲赴朝歌查探。若能当场驱邪，便就地解决；若棘手，则带纣王回乾坤城，由你我联手处置。”
萧羽颔首，未置异议。
这类驱附之术他虽未亲手做过，但想来也不算艰深。
纵使失手伤了纣王性命，因果也尽数落在那附身者身上，与他萧羽无关。
再者，就算纣王真死了，还有殷郊、殷洪二人尚在人间。
想到此处，他忽地记起——这两位皇子至今仍未出山。
广成子死得早，殷郊未必再遭削骨剜目之厄。
或许该遣申公豹走一趟，把人接回来。
如此，哪怕纣王驾崩，殷商王统仍有续接之人。
至少，封神大典落成前，殷商不能亡。
至于封神之后殷商存亡，反倒无关紧要。
萧羽所图，唯截教不倾，东土气运鼎盛。
最起码，要压过佛门一头。
这时，通天忽然含笑开口：
“你先前派弟子赴天庭任职，这一阵子下来，我教门人对上天当差，已没那么抵触了。”
萧羽闻言，心头一畅。
往日截教弟子个个心高气傲，视天庭神职如敝履。
他不得已才让十二生肖登天，挂个闲散名号——
既受香火供奉，又享功德加身，还不用办差理事。
这般好事，早让不少同门眼热心动。
他笑着接话：
“既然水已开，那下一步，也可推了。”
通天双目倏然发亮。
上次十二生肖入天庭，为截教引来了实实在在的气运。
他忙问：
“师弟，这次打算送多少弟子上去？”
萧羽唇角微扬：
“七十二位。”
通天一怔：
“一次遣这么多？天庭哪来这许多空缺？”
萧羽摆摆手，语气笃定：
“旁人难寻门路，我却已有安排。别说七十二，便是七百二十，天庭照样腾得出闲位。”
他自然清楚天庭神职虚实。
这话绝非信口开河。
且此番赴任的七十二人，须与当年十二生肖一般——
只挂名、不理事，稳稳吃香火、纳功德。
如此，门人心结渐解。
下次再提上天，恐怕人人都抢着报名。
通天听他说连七百二十人都有空缺，眼中光华更盛。
萧羽见状，只笑着补了一句：
“眼下先定七十二人吧。人太多，反易生乱。”
截教弟子数万，
纵将整张封神榜填满，也不过沧海一粟。
区区七十二人，于大局而言，不过微澜而已。
通天点头，当即唤来水火童子，命他速去召集弟子。
不消片刻，道宫外已聚起数千身影。
全是此番诛仙阵开启时随行而来的截教门人。
萧羽抬眼望去，心头微澜难平。
世人总把截教唤作“妖魔窟”，张口闭口皆是乱舞邪祟。
可修习上清真法者，本就是正统道门弟子。
何来“妖魔”之说？
上清、太清、玉清，三教同出鸿钧门下，皆为圣人所立。
道祖亲授的法脉，岂容歪曲？
那些异类出身的弟子，日日闭关吐纳，夜夜静诵《黄庭经》；
他们有志向，有思辨，有同门之谊，有师徒之情。
若硬要给修行划一道贵贱门槛——
那洪荒六圣，又有哪一位是人族所化？
万物生灵，皆有权求道超脱。
人，不过是这方天地间的一类生灵罢了。
上古巫族、妖族早已湮灭。
如今人族执掌洪荒气运，萧羽身为其中一员，自然心系人族。
但截教弟子，何罪之有？
人教拒之门外，阐教高筑藩篱。
元始天尊一句“湿生卵化”，便将异类尽数挡在山门之外。
可他座下十二金仙，哪个是胎生人族？
无一不是山精水魄、草木灵胎所化。
反观人族根骨孱弱，譬如姜子牙之流。
封神事毕，元始用完即弃，任其飘零凡尘。
以圣人之能，赐一炉延命灵丹、半颗凝神仙露，足令其白日飞升。
他却未曾施予。
通天教主则不然——
开碧游宫之门，纳万类于大道之下。
截教中人族修士，亦不在少数。
后来佛门大兴，其所倚重的护法神将，多是昔日精怪所化。
佛门为何能兴？正因它不设门户之限。
人分善恶，妖亦如是。
而修持上清道法者，早已褪尽妖形妖性：
身无腥臊之气，步履腾云驾雾，出入五行遁隐；
所至之处，暗香浮动，与道门真人无异。
细数封神一役，多少人族奇士，实为截教所出？
他们前赴后继，血战西岐，誓阻姜尚东进。
整部封神演义，只写两教之争，连龟灵圣母被广成子打回原形一事，也仅轻描淡写：
“两家未及数合，广成子祭番天印打来。
龟灵圣母招架不住，忙现原形，乃是个大乌龟。
昔仓颉造字，取龟文羽翼之形，龟灵即彼时得道，修成人形，本是一只母龟，故称圣母。”
此非贬义，实乃功德之证。
仓颉初造文字，笔画盘曲如甲，正是摹写龟灵背纹而成。
字成之日，天地降下十层功德，其中二三成，悄然归于龟灵。
她凭此功德化形，拜入通天门下，列真传之席。
可万仙阵前，元始见其龟相，竟当众讥讽：
“二位道兄以这样东西，如何也要成正果，真个好笑。”
其出身如何？自有诗赞为凭：
“根源出处号帮泥，水底增光独显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