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猎猎,火影幢幢。
富勒纵马疾驰,阔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芒。
“富勒!停!”
周起端坐马背,宣花大斧依旧斜扛在肩上,冲着前方大喝了一声。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盖过了马蹄的急响。
富勒闻声,心头一震,本能地一勒缰绳。
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停在了距周起五十步开外的地方。
“我并未报姓名,你如何认得我?”
富勒把阔剑一横,拧过身来,将周起上下打量了一遭。
“猜的。”周起笑道。
富勒阔剑遥指:“怎么?如今身陷重围,只剩三骑,知道怕了想要讨饶?”
周起摇了摇头,“老子是先跟你道声谢。”
“谢我?”富勒眼皮一跳,厉声喝道,
“你且下马受降!等本将一剑剁了你的狗头,你到阎王爷那儿再谢去吧!”
说罢,富勒双腿猛夹马腹,便欲再冲。
“停!”
周起再次大喝。
“又怎了!”富勒强压着怒火,将刚刚起步的战马再次勒住,只觉胸中憋闷至极。
“急着投胎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周起把身子往前一探,道:
“老子就是想告诉你。前日,老子便是拿你富勒的名字做饵,把你们那不可一世的贺真城主,从格里城里给诳出来的!”
周起大笑出声,“若是没有你富勒的威名,老子的马槊,又怎能那般轻巧地刺穿你们城主的脑袋?你说,老子是不是得多谢你这一番成全啊?”
富勒听到此处,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他在这格里城受贺真城主提拔器重多年。
如今城主横死,这贼人竟说是借了自己的名头去下的杀手!
这等同于是在诛杀他的心!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富勒握着阔剑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连剑刃都在微微发颤。
“就你们那贺真城主,号称什么铁骊第一勇士,在老子手底下连十个回合都撑不过。”周起火上浇油,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捋虎须?你行吗?”
周起将扛在肩头的大斧换了只手,“要不,你回头喊上你们的混蛋王子一起上?也免得日后传扬出去,说老子周起在这荒郊野地里,恃强凌弱,欺负你们铁骊没人。”
阵后。
乌延浑达坐于马上,将周起这番狂言听得真真切切,脖上青筋跳了两跳,却没出声。
这宁狗欺人太甚,不仅连杀城主,竟敢当着他铁骊大军的面,这般折辱他堂堂一国王子。
可浑达深吸了几口夜风,却硬是将这口要喷涌而出的恶气压回了肚子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贼人满打满算不过三骑,面对上千精锐,非但不逃,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挑衅激将。
若是周遭没有接应的伏兵,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这般猖狂!
浑达没有急着发作。
他悄然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个合拢的手势。
两名骑兵百夫长当即会意,打马凑到浑达跟前。
浑达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人把头一点,拨马便往两翼去了。
随着浑达的将令暗中传下。
阵前,二十几个举着火把的铁骊骑兵,故意虚张声势地驱马上前动了十几步,将正面的声势造足。
而在他们身后。
两百余名铁骊精骑分作两股,借着夜色与前方火把的掩护,顺着官道两侧的土丘与草地往外摸。
两翼越散越开,正悄悄兜向周起三人的后路。
阵前。
富勒已被周起诛心之言激得气血逆流。
城主的死状和贼人的折辱交替在脑海中闪现,富勒把缰绳一扯,只盯着披着自家城主衣甲的恶鬼。
“宁狗!拿命来!”
富勒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杀意,狂吼一声,催动战马,挥舞着阔剑,再一次朝着周起发起了冲锋。
“再停!”
周起又是一嗓子。
“你这缩头乌龟!受死吧!”
富勒这回哪里肯听,阔剑高举,双腿夹紧马腹,不仅没减速,反而将战马催得更急。
“不懂了吧。”周起只扯开嗓门笑道:
“打仗凭的是一鼓作气。老子连着卡你三次脖子,叫你这口气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现下你自个儿摸摸心口,那股想杀人的凶劲儿,是不是散了一半?”
周起将宣花大斧一横:“来!现下可以吃老子一斧了!”
话音未落,周起磕马便冲。
黑磐四蹄踏地,带着雷霆之势狂飙而出。
富勒连番被喝止,冲阵的锐气确实在不知不觉间泄了三分,此刻只剩下满腔的羞恼与狂怒。
他大喝一声,双手握紧阔剑,借着马势迎着周起当头劈下。
周起不避不闪,手中六十斤的宣花大斧抡圆了,自下而上猛挑而出。
《破阵戟》第三式——掀岳!
方天画戟虽比这大斧还要重上两斤。
但这宣花斧的重心全凝在斧头上,挥舞起来,那种头重脚轻的拖坠感极强。
这等兵器,头重柄轻,全在一个"抡"字。
可这“掀岳”一式,讲究的正是从地起惊雷,由下往上的挑击。
大斧骇人的重心坠在下端,被周起借着腰胯的扭转之力猛然往上一撩。
“当!”
一声巨响。
大斧的宽刃狠狠崩在富勒的阔剑上。
阔剑本是精钢打造的利器,在这一掀之下,剑刃竟被崩开了一个拇指大的缺口。
富勒只觉双臂如遭重锤,虎口一裂,血把剑柄都染红了,阔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连人带马被这蛮横无匹的力道掀得向后倒退了数步。
一招。
只一招,高下立判。
周起勒住黑磐,单手将大斧扛回肩头。
他扯了扯身上的精铁札甲,扭了扭脖颈。
“你们城主这甲,抗揍倒是真抗揍。就是不怎么合身,只能带回去,赏给老子军器局看门的胖子穿了。”
周起一拽缰绳,拨转马头。
“念在你这回也算替老子立了功,把贺真给骗了出来。老子今日奉劝你一句,别追!”
周起头也不回,声音远远地抛了过来:
“等会儿你这千八百号的人马,若是真撞上老子的大军。怕是连个收尸的都留不下!”
“大言不惭!休走!”
富勒在部下跟前吃了这等大亏,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不顾手腕剧痛,再次提剑便追。
周起也不管他,纵马往回一带,绝尘而去。
徐忠与杜飞二人见状,立刻催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