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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问哑贼阶前缄口,起疑云殿上交锋

作者:一宁会发光ogsun字数:2.9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1 00:02:30
第492章 问哑贼阶前缄口,起疑云殿上交锋

殿内悄然,落针可闻。

邵廷实蹲着身又问了几句。

偷钥匙的主意是谁教的,册子偷出来要交到谁手上,许了你多少银钱,还是拿你家里老小作要挟。

一句一句问下去,冯铁匠只把脑袋往胸口里埋。

问到后来,他那宽厚的双肩抖得愈发厉害,眼泪混着鼻涕,淌得满襟都是。

嘴里呜呜咽咽的,只有哭,没有半个字。

邵廷实候了半晌,缓缓直起腰板,将手里的云州底册交还给旁侧的掌事官,回转身朝上首长长一揖:

“千岁,此人口风极紧,一时半刻间怕是撬不开。”

萧瓒只朝阶下人扫了一扫,片刻,才道:

“押下去,着人严加看审。”

“把他的腰带抽了,随身的零碎一件不许留。关押的屋里,不许有绳头、碎瓷,饭食一律木碗。拨两个人一班,昼夜轮守,寸步不能离人。这人,留着大有用处,决计不能死了。”

两名王府护卫齐齐抱拳唱喏,分左右架起冯铁匠的胳膊,将人往外拖去。

冯铁匠这两条腿早跪得血脉不通,两脚面软塌塌地擦着地砖,待行至殿门处,脚尖在门槛上绊了一道,一只粗布鞋落在了外头。

周起偏过头,望了那只泥鞋一眼,眸光微微一转,落在了旁侧的苏紫脸上。

苏紫也正望着殿门出神。

觉出周起在看她,睫毛一颤,把眼皮垂了下去。

周起心下微微一动。

这丫头方才当殿说云州拿贼,话说得干脆利落,这会儿眼神却躲了他一躲。

她没把话说全。

苏紫确是咽下了一截。

冯铁匠是众生相的人,可未曾抓到指使者,单凭冯铁匠进过那铺子,扯不上寿匣。

众生相相众,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此时牵出众生相反倒惊动他们。

殿中一时间无人作声。

陆勋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

“倒真是一副好骨头。”

他双手扶住椅把站起身,冲着上首一拱手:

“千岁,末将有句话憋在胸腹间,不吐不快。”

萧瓒道:“讲。”

陆勋转过身,将下巴往殿门外一扬:

“这姓冯的,是云州军器局里的匠人,吃的是他周千户锅里的饭。”

“他早不长这贼心,晚不动这贼胆,偏生挑在王爷出事的节骨眼上,去偷这底册。偷便偷,手脚却又这般不利落,册子方才揣进怀,便教人按了个正着。”

“拿住了人,又这般凑巧地有人连夜捆上马背,一路风尘仆仆送到这殿上,专门来替他周千户分说开脱!”

陆勋两手一摊,凌厉的目光扫过两厢:

“天底下何来这巧事?倒要请教列位一句,这到底是出了家贼,还是这二人当着咱们的面,唱的一出苦肉计?”

这一席话落地,苏紫那折腾得没了血色的脸,登时涌上一层血色。

苏紫往前抢出一步,双唇微启,正欲出声。

邵廷实已抬起一只手,轻轻往下一按。

“陆副总兵既有此疑,也须问个明白。”

邵廷实转过脸,面朝苏紫:

“苏紫小姐。云州拿获此贼之时,有哪些人瞧见了?”

苏紫抬眼直迎着陆勋的目光:

“瞧见的人可多了。”

“头一个,便是军器局里的赵副使。他教这贼人灌了烈酒、下了蒙汗药,腰带上的库房钥匙也叫摘了去,这会子只怕还头疼呢。”

“再有,拿住这贼人的,乃是咱们镇北军里的老将薛斩,老将军可是亲手擒的贼。莫云师傅亦是当面核验的这本底册。局里几个当值的军卒,我们都督府的亲卫,皆在跟前看得真真切切。陆副总兵若是不信,大可差人将他们悉数传进雁雍城来对质,且看这戏是如何做得出假的!”

陆勋正欲再开口。

“够了!”萧冉霍地站起身。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循声转去。

萧冉大口喘着粗气:“二姐夫。父王还在偏殿躺着,你在这大殿之上不去寻拿真凶,一门心思只往周起身上罗织罪名,到底是何居心?”

陆勋迎着萧冉的目光:“我如何不查真凶?这匣子正是自他云州出来,且不论下手的是不是他,父王之死,他周起难道脱得了干系?”

他抬起一条手臂,大袖一扬:“要担责的,又何止他一个。还有苏澈,还有世子你。一个个平日里自诩忠臣孝子,若不是你们弄出这寿匣,又不能严加看管,岂有现在的祸事!”

陆勋往前逼近半步,嗓门陡地一粗:

“你堂堂镇北王世子,兵法骑射不去学,整日里将心思扑在这些奇技淫巧的物件上!若不是你非要献这件寿礼,父王他老人家怎会全然不加防备,凑到那匣子跟前去?”

萧冉面皮上的血色,忽地一下退了个干净。

他张着嘴,身形打了个晃,两腿失了气力,颓然跌坐回椅中。

是了。

父王半生戎马,多少明枪暗箭都不曾伤着分毫,却偏偏倒在了亲生儿子进献的寿礼跟前。

若不是自己弄这匣子,父王怎会死?

陆勋看着瘫软在椅中的少年:“是以,这下毒害人的真凶不论是谁,这场大祸,全是你萧冉招惹进门的!”

“陆勋。”

卫琮自宗亲那一排迈出步子,缓行至萧冉椅侧,探手搭在萧冉颤抖的肩背上。

“世子也是一片纯孝之心。”卫琮叹息道,

“只怪世子涉世尚浅,没历过多少凶险,教奸人钻了空子。”

他转过头:“咱们同为一家之人,莫要再在这大殿上徒起争端,若是教父王在天之灵看见,岂不寒心。”

陆勋一甩袍袖,转身坐回交椅。

萧冉低着头,双肩随着喘息不住地耸动。卫琮的手掌在他肩头又轻轻拍了两下,方才收回手,退回原位。

靖海王萧瓒开了口:

“都住口。”

殿中杂音尽收,再无一人出声。

萧瓒转向立在案旁的邵廷实:

“既是有两本名册可相对照,便顺着被改动的那几处查。匣子里多出来的几样,是何人打造、又是如何放进匣中的。你领着人,给本王一件一件盘查落定,云州的人证,也着人去传。”

邵廷实叉手应诺:“下官遵命。”

萧瓒的目光顺着长案游移,最终落在周起身上,顿了片刻。

“盗窃底册一事,既然是众目睽睽之下拿的贼,此案便不能只盯着周起。现有凭据,尚不足以认定他行刺。”

他看了看周起僵垂的右臂:“周起身上染了毒伤,准他回驿馆先行医治。案结之前,人留城候问,不得擅出雁雍半步,随传随到。”

萧瓒手指朝门外的亲卫点了点:“派两个稳妥的护卫,去驿馆随行照应。”

孙奕立在原处,两片嘴唇紧紧闭着。

他已然听出靖海王话里的定夺,且此案真凶却不像周起所为,再强行咬着周起不放,反倒容易惹火烧身。

殿中几道目光在半空交汇,终是没人再去触霉头。

苏澈欠身抱拳:“谢千岁。”

周起单手撑着椅背站直,右臂依旧木头桩子般垂着,冲着上首行了一礼。

礼毕,他却未转身往外走。

“千岁。”周起抬眼看向长案,

“末将临出殿前,想看一眼那些多出来的构件钢簧。”

萧瓒看了他一眼:“准。”

周起提步走到长案跟前。

目光扫过方才被匠人单挑出来的,与原册对不上的几件物什。

翻来覆去看了,其中有两片钢簧,各有一指来长,弯作浅浅的弓形。

周起俯下身,偏过半边脸,借着殿门外透进来的天光细瞧。

钢面上布满极细极密的纹路,一片叠着一片,打得似鱼鳞一般。

两头的截口处却是新的,显见是被人后来截短的。

周起直起身,冲着旁侧的巧匠道:“劳驾,将这簧片往下压弯,再松手。”

巧匠未敢擅动,扭头看向邵廷实。

邵廷实略微点了一下头。

巧匠伸出两指,捏住钢片一头,往案面上一压,指尖猛地一松。

“嗡——”

一声细长的颤音贴着木案荡开,余音绕了许久才散。

周起眼皮突地一跳。

这动静,这纹路。

这东西,他才见过不久。

周起挺直腰杆,面上不见半点波澜,朝着上首深施一礼,转过身大步往殿外走。

行至邵廷实身侧时,他脚底下的步子放缓了半拍,低声道:

“邵长史。散了殿,周某有话要禀。只说与长史和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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