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顾稳稳接住那道坠落的身影,双臂被巨大的惯性压得一沉,脚下地面寸寸碎裂。
古十三靠在他臂弯里,浑身浴血,胸口那道贯穿伤触目惊心,鲜血混着雨水不断淌落。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翕动,那双曾经凌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
“抱歉……”
古十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雨吞没。
林顾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尽力了。”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剩下的,交给我吧……”
古十三愣了愣,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三阶中段与六阶巅峰为敌,结局是什么?他哪怕不用想都知道……
这已经不是异能强弱能弥补的了,硬实力不行,就是不行。
这小子是在送死啊!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林顾没有再说话,他抱着古十三走到一处还算完整的断墙旁,将他轻轻放下,让他靠坐在那里。
心念一动,式神·円鹿从阴影中浮现,通体雪白,四只眼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反转术式,全力发动!
温暖的光芒笼罩了古十三的身体,那些表面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撕裂的皮肉重新生长,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焦黑的肌肤脱落,露出新生的嫩肉。
古十三的面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那道贯穿胸口的伤,那股不断侵蚀他身体的怪异能量,依然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反转术式救不了他……
林顾能清楚地感觉到,古十三的生命正在流逝,缓慢却不可逆转。
他停下円鹿的治疗,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徒劳。
古十三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哪怕反转术式也无法挽救。
最多…只是让他多撑一段时间。
古十三靠在断墙上,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他的异能,他的木剑
此刻,剑身布满了裂纹,金色的光芒早已黯淡,看上去就像一块快要散架的朽木。
古十三的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紧紧握住了剑柄。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握住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他看着手中的木剑,眼眸复杂。
这把剑跟了他大半辈子。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到联邦瞩目的天才,再到如今这个颓废的废人。
它见证了自己的一切。
荣耀、辉煌、坠落、狼狈。
那一年,他将它视若珍宝,发誓要成为天下第一剑,不负它的威名。
如今看来,还真是可笑呢。
像自己这样的人又怎能成功?这把剑跟着自己屈才了,也许换个主人,结局就不一样了吧……
“老伙计…对不住了。”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木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剑身上的裂纹在雨中泛着暗淡的光。
林顾不语,他收回目光,转身面朝天空。
那里,三道身影正在降落。
烈牙巨猿率先落地。
轰!
山岳般的身躯砸在地面上,恐怖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横扫,大地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周围的建筑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数十栋高楼轰然倒塌。
碎玻璃如雨点般洒落,钢筋混凝土在巨猿的脚下被碾成齑粉。
烟尘冲天而起,与雨幕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
好在林顾提前让唐莉莉等人疏散了周围的群众,否则这一下,怕是已经伤亡惨重。
烈牙巨猿仰天咆哮,声浪震碎了方圆数里内所有残存的玻璃,那双猩红的竖瞳扫过地面,满是暴虐与贪婪。
紧接着,六尾冥鹰收翅降落,庞大的身躯落在巨猿身侧,六条幽蓝的尾羽在雨中摇曳,每一次摆动都在空气中留下灼烧的焦痕。
而血鹤,就悬浮在两者中间。
他的白色大衣早已破碎,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身体,但他的笑容依旧灿烂,甚至比之前更加癫狂。
天空被血海染成暗红,雨水落在那片红光中,竟变成了血一般的颜色。
血鹤俯视着下方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猩红的眼瞳微微眯起。
那是一个少年。
黑色紧身衣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结实的肌肉轮廓。
白色松裤沾满了泥泞和血污,裤脚撕裂,露出沾血的脚踝。
他的黑发被狂风吹得凌乱,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滴在脸上,又顺着下巴滴落。
他就那样走着。
不紧不慢,步伐沉稳。
前方是雷鸣电闪,是滔天血海,是两头山岳般的巨兽,是一个六阶巅峰的疯子。
他的身后,是断壁残垣,是满目疮痍,是一个即将死去的古十三,是一座危在旦夕的城市。
他独自一人,走在两者之间。
风在呼啸,雨在砸落,雷鸣在头顶炸响。
林顾抬起头,看着那三道遮天蔽日的身影,血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闪烁。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三阶中段,对六阶巅峰。
这不是战斗,这是送死。
但他依旧选择了面对。
因为此刻,林顾知道只有他能站出来。
古十三已经拼尽了一切,他不能再要求那个快要死去的战士做更多。
远处城门,那些学生,那些守卫军都在与异兽拼死搏斗,如今也已快撑不住。
所以,只有他。
也只有他!
林顾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搭上黑刀的刀柄。
刀刃漆黑如墨,在雨中泛着冷冽的光。
血鹤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有意思……”
他喃喃道,声音在风雨中飘散。
然后,他挥了挥手,三道恐怖的威压,同时砸下!
三道威压叠加在一起,如同天塌了一般,狠狠压在林顾身上。
咔嚓!
他的腿骨瞬间错位,脚踝扭曲,膝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腰弯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滴在泥泞的地面上,瞬间被雨水冲散。
但他没有跪。
双腿在颤抖,骨头在错位,肌肉在撕裂,但他依旧站着。
腰弯了,却没有折断。
法环开始转动。
后脑处那枚银色的法环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错位的骨骼被强行复位,撕裂的肌肉开始愈合,扭曲的关节在嘎吱声中重新归位。
适应,开始。
林顾直起腰,继续向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雨水砸在他脸上,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有停。
威压越来越重,越来越恐怖。
烈牙巨猿与六尾冥鹰似乎被这个蝼蚁般的生物激怒了,它们低吼一声,威压再度攀升,空气中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林顾的身体再次被压弯。
脚踝再次错位,小腿骨发出咔嚓的脆响,这一次,骨茬刺破了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鲜血喷涌而出。
痛。
深入骨髓的痛。
但他只是闷哼一声,法环加速转动,断裂的骨骼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重新连接,错位的关节被强行复位。
然后,他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