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纪委之后，老赵走在最前面，方宁和钟小艾跟在后面，李达康已经被工作人员带去了留置室。
老赵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一眼钟小艾。
他在中纪委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钟小艾来汉东的目的，上面早就跟他交代过了。
老赵说：“钟主任，你要办什么事就去办吧，别耽误后天返回的时间就行。后天上午我们回京城，你心里有个数。汉东这边的事也差不多了，该带的人带回来了，该交的材料也交齐了，剩下的就是纪委和检察院那边的事了。”
钟小艾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赵主任放心，我不会耽误的”，转身出去了。
老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向方宁：“方主任，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也去看看你哥吧，难得来一趟汉东。你们兄妹俩也好久没见了吧？”
方宁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也走了出去。
出了纪委大楼，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方宁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汉东的空气比京城湿润，带着南方特有的那种潮乎乎的甜味。她上了车，让司机去省政府。车子驶出纪委大院，穿过京州的街道，朝着省政府的方向开去。
到了省政府大楼，方宁下了车，走进大厅。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深色夹克或西装的干部们步履匆匆，手里拿着文件或者公文包，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方宁环顾四周，正想找个人问问方明远的办公室在几楼，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方宁？”
方宁转过身，看到楚沐正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方宁快步走过去，笑着叫了一声：“楚哥。好久不见，你气色不错。”
楚沐笑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来找明远省长的吧？你们兄妹俩也好久没见了。他在楼上，我带你上去。”
方宁点点头，跟着楚沐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楚沐按了楼层，转过身看着方宁，问了几句家常：“方书记身体还好吧？退休这几年，也不知道他习惯不习惯。以前在位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现在一下子闲下来，怕是不适应。我去年去京城开会，本来想去看看他，行程太紧，没去成。回去之后还念叨了好几天。你回去帮我带个好，就说我惦记着他。”
方宁点了点头：“挺好的。现在每天在家里带孙子孙女，小日子过得悠闲，比在位的时候还精神。”
楚沐笑了起来，眼角那几道细纹更深了，整个人看着更随和了：“那就好。老领导操劳了一辈子，现在该享享清福了。”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楚沐走出去，方宁跟在后面。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皮鞋踩上去几乎听不见声音。
楚沐走到方明远的办公室门口，秘书正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楚沐走过去，语气客气但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小李，你进去跟方省长说一声，就说他妹妹来了。”
秘书抬起头看到楚沐，又看了一眼方宁，连忙站起来，推门进去通报了。
楚沐转过身对方宁说了一句：“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妹团聚了，你们聊，回头我请你吃饭”
方宁连忙说不用麻烦了。
楚沐摆了摆手，说了一句“应该的，你来汉东我怎么能不请客”，转身走了。
另一边，方明远亲自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兄妹俩对视了一眼，方宁叫了一声“哥”。
方明远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
方宁走进办公室，方明远把门关上。
方明远问了一句：“爸身体怎么样？你这次来汉东之前去看过他了吗？”
方宁说：“看过了，挺好的，每天带着新瑶和思源玩，精力比他们都好。前几天还在院子里自己动手修了花圃，妈说他两句，他还不高兴了。”
方明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那就好，让爸少操点心，多享享福。”
方宁看着方明远的脸，顿了顿，说：“哥，来之前爸交代了一件事。他说赵小惠那边，如果罪行不严重，让咱们帮着说句话。爸之前跟赵立春有过约定，赵小惠的事，能保就保。”
方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没有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方宁没有再多说。
方明远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方宁，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逛逛？我是不能陪你了。这你要是想去哪儿，我让司机送你。”
方宁摇了摇头：“你不用陪我，我自己转转就行。你先忙你的，我看看高老师去。”
方明远点了点头，跟她说了一下高育良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的三层。
方宁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方明远也站起来，送到门口。
方宁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秘书小李看到她出来连忙站起来，说了句“方主任慢走”，方宁点了点头。
方宁从方明远的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到了高育良的办公室门口，外间的秘书抬起头，礼貌地问了一句：“同志，你找谁？”
秘书不认识方宁，方宁在汉东待过，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这个秘书可能还在上大学，甚至可能还在上高中。
方宁从包里掏出工作证递过去。秘书接过去看了一眼，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工作证上印着“中纪委”几个字，单位那一栏写着“第十二纪检监察室”，职务那一栏写着“副主任”。
方宁笑了笑，把工作证收回来，语气温和：“我是高老师的学生，这次来汉东出差，顺路来看看他。”
秘书连忙站起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客气了不少，说了一句“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转身敲了敲里间的门，推门进去。
十几秒后，门被猛地拉开了。高育良亲自走了出来，笑容满面：“方宁？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方宁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高育良在她对面坐下，亲自倒了杯茶递过来。方宁接过茶杯：“谢谢高老师。”
高育良摆摆手，笑着问：“你这次来汉东，是跟着赵主任来的吧？那边的事办完了？”
方宁点了点头：“赵主任给我放了假，我顺路来看看您。”
高育良又问起方青云的身体，方宁说挺好的。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忽然说：“晚上来家里吃饭，你师母的手艺你是知道的。再叫上陈海，你们是老同学，也好久没见了吧？”他顿了顿，“对了，钟小艾呢？她不是跟你一起来的吗？”
方宁说：“她去看亮平了。”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这样吧，晚上叫上同伟、小艾、亮平，还有陈海，你们几个都来家里。一起吃个饭，也劝劝亮平。他这个人，心高气傲了一辈子，这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心里肯定不好受。你们是老同学，说话比我这个当老师的管用。”
方宁点了点头：“我待会儿给小艾打个电话问问，看看亮平的情况再说。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
高育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亮平这个人，一直心高气傲。让他接受这次打击，不容易啊。他怕你们笑话他，怕你们看不起他。其实你们谁会笑话他？都是他自己想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方宁看了看时间，站起来告辞。
高育良送到门口，握着她的手叮嘱了一句：“晚上一定来。”
方宁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